老張便利店，是整個金灣小區唯一的小賣部。
由一個姓張的小老頭經營著，店鋪不大，店內裝修還保留著20年前的風格。
發霉的木架，掉灰的牆壁，以及頭頂忽明忽暗的吊燈，便是汪川對它的全部印象。
沒人喜歡來這裡買東西。
走兩步出小區外，就是美宜嘉、友家等知名連鎖便利店，不但乾淨明亮，物品種類也更加齊全。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剛才從小區進來時，外面的街道商鋪全都大門緊閉。
反倒是這個平日無人問津的小鋪子，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汪川與李漠才剛走到小花園，便看見黑壓壓的一群人，里三層外三層將老張便利店圍了個遍，足有數百人。
還不待兩人靠近，便能看見一位大嬸扯著嗓子，情緒激動叫道。
「不賣是什麼意思？？」
「法律都規定了，開門做生意的，不能拒絕出售自己的商品！」
周圍眾人也七嘴八舌道。
「是啊，老張，咱們鄰里街坊的，你就買我們幾桶水怎麼了？」
「咱們又不是不給錢。」
「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也別把人得罪死嘛，以後還要做生意不是？」
門口，一個穿著白背心的瘦小老頭，坐在板凳上翹著二郎腿，一邊輕輕扇動著蒲扇。
面對眾人的圍攻，他不緊不慢的趕著蚊子，笑道。
「呵呵，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跟我談法律？」
「而且老頭我也沒說不賣啊？想買可以，拿真正的錢來。」
「飛升幣，你們不是都下過副本了嗎？老頭我只認那個。」
聞言，眾人全都沉默了。
剛才大家都經歷了一次副本不假。
但結束的太快，以至於很多東西他們都沒探索出門道。
而且，就算搜到了一些資源的人們，帶出副本後那也只是預估資產。
目前還沒有任何把物品轉化成飛升幣的渠道。
就算想給，也掏不出來。
「這小老頭還挺精明，副本這才降臨多久？他還開始收上飛升幣了。」李漠在一旁聽了一會，面露難色：「感覺夠嗆從他手裡拿東西了……」
老張是小區里出了名的倔老頭，一把年紀了也不怕死，小區內無論是誰，他都敢追著鼻子罵。
誰要敢還嘴，他能站人樓下罵上一整天。
現在他死活不賣東西，在場的人除了動粗、哄搶之外，似乎真沒太好的辦法。
但話又說回來了。
大家畢竟是一個小區的，彼此互相都還算有個臉熟。
誰也不敢賭，一覺醒來明天是不是全世界就恢復正常了。
這時候動手，所有人都看著呢。
萬一失手給人老頭打死了，還得進去蹲十幾年，沒人樂意做這種事。
「我去試試。」汪川想了想，開口道。
李漠一怔：「別吧川子……這老頭最不待見咱們這群年輕人，老東西總感覺咱們年輕人活著就是在浪費時間。」
「你要去了，他指不定罵更難聽……」
不過，勸阻的話還沒說完，卻見汪川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進去。
壓低聲音，不知在老張耳旁低語了幾句什麼。
隨後又比比劃劃。
李漠清楚的看著老張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從最開始的不耐煩，慢慢轉變成了若有所思，最後甚至還笑了出聲。
再然後，一擺手道。
「進去吧，想要什麼自己挑，但別拿太多，臭小子。」
「不是吧？」李漠頓時瞪大了眼睛。
周圍一群人也愣在原地，緩了半晌後，喧譁聲更大了。
『你個糟老頭！他能進我們怎麼不能進？』、『你能賣給他，憑什麼不能賣給咱們？』諸如此類的話鋪天蓋地襲來。
老張卻完全無視，閉目養神般的拍動蒲扇。
很快，汪川右肩扛著一桶飲用水，左手還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好幾包泡麵與雜七雜八的小零食，從屋內走出。
在眾人羨慕不已的神情下，汪川回到李漠身旁。
「臥槽！川子！你這是怎麼做到的？」李漠望著汪川手中一袋子吃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現代的年輕人都沒挨過餓，畢竟美美團跟飽了麼這種大平台送貨太方便，出門下樓也有各種吃食鋪子，物資充沛的很。
自然沒有在家裡囤東西的習慣。
李漠剛才還打算點宵夜吃，完事就餓到了現在。
「很簡單啊，我就跟他說了以物換物。」汪川面色平靜，扛著水往回走。
「以物換物就行？那為啥其他人不這樣做？」李漠仍舊一頭霧水。
「單純以物換物肯定不行，你還得加一點小小的話術。」
「他不是要飛升幣麼，我跟他說，飛升幣實際上只是一種貨幣，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物品本身。」
「他現在守著不賣，到時候大家從副本里如果搜到了雜七雜八的吃食，他這些東西就不值錢了。」
「而且，飛升幣這種東西既然存在，搞不好後面可能會開放什麼兌換商城之類的，到時候他整個店鋪都沒價值了，一個小老頭，人老力竭，東西還不值錢，他再想吃口飯都難。」
「真的會開兌換商城？」李漠一愣。
「我瞎編的，而且估計多半不會，要開早開了，何必把玩家餓個半死再搞那一套。」
「……」李漠又問：「那他後面是換到什麼好東西了嗎？我看他笑的那麼開心。」
「沒，我只是跟他說，『我跟你說的這些，你也可以反過來跟別人說，然後賣更高的價格』，比如說，資源本身並不值錢，真正有價值的是飛升幣，不然也不會到現在大家手裡連一枚都拿不出來，再者，資源還不是在後續副本裡面想搜就能搜，幾天就泛濫成災了……通過這些話，來貶低資源的價值，然後讓別人從他手裡拿東西的時候，必須付出更多的代價。」
沉默了半晌，李漠才從嘴裡蹦出兩個字。
「……牛逼。」
「這話還能反著說呢……而且無論正說反說，好像都有那麼一些道理……」
「嘖嘖嘖，還好我跟你是朋友，不然在這副本世界，我感覺遇到你，被你賣了還得幫你數錢……」李漠不禁感嘆著。
……
「啪！」
一聲輕響，火機的火苗延續到了蠟燭上。
1106室，屋內被燭光照映的通紅一片。
手電筒被汪川拿去換了吃食與水，現在是古法發光環節。
騰騰熱氣從餐桌上漂浮而起，李漠捧著鐵盆大快朵頤，很快連泡麵湯都喝了個一乾二淨。
旋即，又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泡麵能這麼好吃呢？」
「好好珍惜吧，這或許是你最後一頓熱飯了。」汪川視線掃過角落的暖水瓶。
千禧年前後，這是家家戶戶幾乎都會使用的熱水保溫容器。
不過隨著電力的普及，現代人想喝熱水實在太方便了，於是逐漸被淘汰。
也就汪川這樣的窮哥們，為了省錢，還在用灶台燒水，然後倒進暖水瓶中儲存。
剛才還剩了點水，勉強能泡兩包面。
只不過，在今天過後，熱水基本上與人類告別了。
現在城市內的灶台，都供的是天然氣。
把火點著的那一下也是需要通電才行的。
沒有電，燒不了水，自然也就存不了熱水。
「唉，你說，咱們以後難道真要跟副本打一輩子交道嗎？」飯飽茶足，李漠盯著天花板嘆息：「就沒有解決的辦法？」
「這才第一天啊，連最普通的泡麵跟水，都得排長隊還買不到。我都不敢想第二天會是什麼樣子……也不敢想一個月後，大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無論變成什麼樣子，保證自己的發育永遠都是第一要素。」汪川淡淡開口，起身將碗筷收拾進廚房的同時，又摸出手機掃了一眼。
目前時間，23:43分。
如果那兩個女孩沒亂說的話，距離下次副本降臨還剩下17分鐘。
趁著這點時間，汪川又詢問了一下李漠，有關於這片小區的副本細節。
從交談中，汪川得知。
由於副本的通關條件僅為一方獲勝，即可全員離開。
所以這個小區的人們，最初只是想著趕緊回到現實，對於比自己實力更強的人，幾乎沒有過多反抗。
以至於，副本持續了十來分鐘便結束。
「也就是說，這個副本裡面其實還有大量的資源未被探索。」
李漠甚至都搞不太清楚副本的規則，可見像他這樣一臉懵逼被拽進副本，又一臉懵逼被踢出副本的人，也不在少數。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或許能從這個副本里獲得不少提升。」汪川暗自道了一聲，又對李漠道。
「我去房間休息一會，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喊我。」
休息是假，查閱《末世撤離手冊》是真。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手冊提到，只需要擊殺一種副本怪物，就可以解鎖第三頁。
只不過剛才發生的事情太密集，讓汪川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現在趁著還被被拖進副本，好好研究一下第三頁的能力，看看等會是否能在副本中使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