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骨裂聲,弗蘭克的鼻樑骨瞬間塌陷了下去,兩道殷紅的鼻血就像是開了閘的噴泉一樣飆射而出,濺了張遠一臉,可張遠連擦都懶得擦,反手又是一記重拳狠狠擂在弗蘭克的眼眶上。
「這一拳,是替那些死在關外的流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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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這一拳,是替老子這大半個月提心弔膽、夜不能寐打的!」
「砰!」
「還他娘的聖罰之粉!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大虞朝的鐵拳之罰!」
張遠是真氣瘋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大半個月來虎牢關里瀰漫著怎樣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隨地帶走身邊鮮活生命的恐懼,比真刀真槍在戰場上廝殺還要讓人崩潰。如果不是趙衡搞出了那個神奇的「牛痘」,現在這中軍大帳里,估計早就躺滿了渾身生瘡、死狀悽慘的屍體了。
「哎喲……饒命……別打了!主啊……救命!」
弗蘭克被打得慘叫連連,捂著臉在半空中胡亂踢騰著雙腿。他原本以為自己交代了實情,趙衡就會念在瘟疫沒有真正爆發的份上放他一馬,誰知道這大虞的將領根本不講道理,直接上來就是一頓往死里揍。
「放你娘的屁!你那個什麼主今天就算親自來了,老子連他一塊兒揍!」
一旁的小五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跟了趙衡這麼久,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敢在先生面前耍這種陰險毒辣的手段。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趁著張遠把弗蘭克扔在地上的空檔,抬起穿著硬底軍靴的大腳,照著弗蘭克的肚子就是一記狠踹。
「呃——!」
弗蘭克就像是一隻被煮熟的大蝦,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米狀,嘴裡噴出一大口夾雜著胃酸的鮮血,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老子讓你下毒!讓你刮死人身上的結痂!我呸!噁心玩意兒!」小五一邊罵,一邊雨點般的飛腳不斷落在弗蘭克的胸口、大腿和後背上。每一腳都勢大力沉,直踹得弗蘭克滿地翻滾,連慘叫聲都變了調。
大帳里迴蕩著令人肉痛的沉悶打擊聲和弗蘭克殺豬般的哀嚎。
澹臺明烈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眼神中沒有半點憐憫,甚至還隱隱透著一絲嫌棄:「打的時候看著點,別把這黃毛鬼的血濺到咱妹夫的桌子上,髒得很。」
而趙衡,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粗茶,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淺淺地抿了一口。
他沒有出聲阻攔。
甚至,他看向弗蘭克的目光里,比張遠和小五還要冰冷。
作為擁有現代人靈魂的趙衡,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生物戰和細菌戰的恐怖。這種跨越了底線的反人類手段,如果在現代社會,那是絕對要被送上國際法庭絞死的。這個西洋神棍,為了自己的貪婪和所謂的大國師地位,竟然想用天花病毒抹殺掉幾萬人的生命,這種人渣,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打他一頓?那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別……別打了……要死人了……」
地上的弗蘭克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初見時那種西洋傳教士的神棍風範,他那一頭金黃色的頭髮被血水和泥土糊成了一團,原本湛藍的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臉頰高高腫起,連說話都漏風。
他絕望地發現,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大虞統帥,根本沒有喊停的意思。而這兩個正在毆打他的大漢,是真的打算活活把他打死在這裡。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穿了弗蘭克僅剩的理智。
為了活命,他拼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一邊在地上像蛆一樣扭動著躲避小五的軍靴,一邊用他那破鑼一樣沙啞的嗓子,扯著蹩腳的大虞官話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別殺我!我有用!我大大滴有用!統帥大人,我真的有用啊!」
「有用?你有個屁用!」小五一腳踩在弗蘭克的肩膀上,用力碾了碾,「你除了會刮死人皮上的結痂,還會幹什麼?留著你這黃毛怪在咱們清風寨當擺設嗎?」
「我會航海!我真的會!」弗蘭克雙手死死護住腦袋,顧不得嘴裡還在往外滲血,連珠炮似的往外吐著自己的籌碼,「我懂天文學,我能通過看星星在茫茫大海上找到方向!我還會造船!我會造極西之地那種很大很大、能裝很多很多貨物和人的帆船!我在西域的時候,甚至還幫他們改良過水車!我懂技術!我什麼都能幹!」
弗蘭克幾乎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試圖向這群野蠻的東方人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招搖撞騙的神棍,而是一個擁有高級技能的技術人才。
然而,聽到這番話,張遠卻直接氣笑了。
「航海?造船?你他娘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吧!」張遠一把揪住弗蘭克那亂糟糟的金髮,將他的臉狠狠扯向自己,「你睜大你那雙藍色的狗眼看看,這裡是哪兒?這裡是雲州!是北方內陸!你他娘的在這兒跟老子扯什麼航海?怎麼,你打算在黃土高坡上給老子劃旱船嗎?」
小五也是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又補了一腳:「還造大的船?你當你誰啊?咱們後山匠作營的墨老漢,閉著眼睛打出來的輪船都比你強!你這黃毛鬼,死到臨頭了還敢忽悠人,我看你是真活膩歪了!」
說著,小五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刀鋒閃爍著森寒的光芒,直接壓在了弗蘭克的脖子上。「先生,這西洋廢物滿嘴跑火車,沒一句實話,乾脆讓我一刀結果了他,把他腦袋砍下來掛在城門樓子上,給關外的韃子長長記性!」
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讓弗蘭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已經劃破了他脖頸上的表皮,一絲溫熱的鮮血正順著喉管往下流。
要死了!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弗蘭克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猶如走馬燈一般在記憶里瘋狂搜尋著能夠打動這群大虞人的東西。金銀財寶?不行,這群人連六萬頭牛羊都能繳獲,根本不缺錢;武器?更不行,人家的鐵菩薩和震天雷把北狄十幾萬鐵騎都炸碎了,自己的那點見識拿出來就是個笑話。
到底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是他們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