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側躺在床上,看著把自己裹成一個蠶寶寶的蘇晚晴,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讓你跳!讓你浪!
剛才在電話里不是挺能耐的嗎?
還「我就在他床上」。
現在慫了?
林風越想越樂,他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湊到蘇晚晴身邊。
那女人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發顫,一副楚楚可憐的睡美人模樣。
裝,接著裝。
林風伸出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裸露在外的香肩。
柔軟的被子觸碰到肌膚,蘇晚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還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迷茫和警惕。
「看什麼看?」林風好整以暇地躺了回去,雙手枕在腦後,「怕我這個『野男人』對你圖謀不軌啊?」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放心。」林風翹起二郎腿,嘚瑟地晃了晃,「我這人,一向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他沖她挑了挑眉。
「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幫你蓋個被子,不過分吧?」
蘇晚晴被他這套歪理邪說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你……剛才在電話里,為什麼要幫我?」
這問題,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林風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深沉的姿態。
「蘇總,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是戰略合作夥伴!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的名聲,就是我的名聲!你爹要是真以為你找了個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那我林風的臉往哪兒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模樣。
「再說了,我要是不幫你把這事兒圓過去,你回頭肯定又得去我爸媽那兒告狀。」
「到時候,倒霉的還不是我?」
蘇晚晴:「……」
這狗東西,三句話不離告狀是吧?
她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
「你剛才在電話里的演技,也就一般。」
「一般?」林風不樂意了,「我那叫大巧不工,返璞歸真!你懂什麼?」
「你就不怕我爸回頭找你麻煩?」蘇晚晴換了個問題。
「怕?」林風笑了,「我怕他幹嘛?我現在可是他欽定的麒麟兒,是他蘇家的未來!他寵我還來不及呢!」
蘇晚晴撇了撇嘴,沒反駁。
因為林風說的,是事實。
她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
「你覺得……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林風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蘇南山那副前倨後恭的川劇變臉,還有那被自己殺得丟盔棄甲後氣急敗壞的樣子。
「挺有意思一老頭。」林風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有意思?」蘇晚晴自嘲地笑了一下,「在他眼裡,我可能就是個工具。」
「從我記事起,他跟我說的最多的,就是要優秀,要比所有人都強。」
「我考了全校第一,他會問我,為什麼不是全市第一。」
「我幫公司拿下一個大項目,他會說,利潤率還不夠高。」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林風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他從來沒誇過我,也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開不開心。」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想得到他一句肯定,可我從來沒得到過。」
林風心裡的某個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不著調的老爹。
雖然天天被老媽嫌棄,但每次自己回家,老爹都會樂呵呵地給他做一桌子好菜。
他考了個倒數第一,他爹也只會拍著他的肩膀說:「沒事兒子,下次努力就行!」
「其實……」林風斟酌著開口,「我覺得,你爸可能就是那種……不太會表達的類型。」
「他可能心裡很愛你,但嘴上就是說不出來。」
「愛?」蘇晚晴的反應比他想像中要大,「他要是愛我,就不會在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就把我扔到國外,一個人都不管我!」
「他要是愛我,就不會在我創業最難的時候,一分錢都不肯幫我!」
林風沉默了。
原來這女人,還有這麼一段經歷。
他一直以為,她就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女。
沒想到,她那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盔甲下,也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傷疤。
「那你也挺牛逼的。」林風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一個人在國外,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現在這個規模。
這死瘋批,確實有兩把刷子。
蘇晚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誇獎搞得一愣。
她扭頭,看著林風。
昏暗的燈光下,他那張總是掛著不正經笑容的臉,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真誠。
「我小時候,」林風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最喜歡幹的事,就是跟我小叔去河裡摸魚。」
「夏天,太陽老大,我倆就光著膀子,一人拿個小破網,在河裡一待就是一下午。」
「雖然每次都摸不到幾條,還被我媽追著打,但就是覺得特開心。」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自己先樂了。
「還有放牛,爬樹掏鳥窩,在田裡烤紅薯……反正我小時候,就沒幹過什么正經事。」
蘇晚晴靜靜地聽著,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
這些林風口中「不正經」的事,卻是她整個童年,都未曾擁有過的色彩。
她的童年,只有無盡的課程,做不完的習題,和父親嚴厲的目光。
「我小時候……沒烤過紅薯。」蘇晚晴的聲音很輕。
「沒事。」林風側過身,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以後,我帶你去。」
「摸魚,爬樹,烤紅薯。」
「你沒玩過的,我一樣一樣,全都陪你玩回來。」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用枕頭和被子壘起來的「三八線」,在這一刻,仿佛悄然崩塌。
良久。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你。」
林風笑了。
「不客氣,老婆。」
這一次,蘇晚晴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