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開始。
林風的黑子,在棋盤上到處亂竄。
東邊下一子,西邊落一子,毫無章法,看得人眼花繚亂。
蘇南山起初還饒有興致,想看看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可下了十幾手,他嘴角的笑意就掛不住了。
這哪是下棋?
這簡直是在侮辱圍棋!
蘇南山落子也愈發隨意。
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然而,下著下著,蘇南山感覺不對勁了。
棋盤上,他那片原本固若金湯的白子大營,不知不覺間,被那些東倒西歪的黑子給包圍了。
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黑子,此刻仿佛連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而他,就是網裡的魚。
「啪。」
林風又落一子,輕描淡寫。
蘇南山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驚愕地發現,自己的白子,已經被吃掉了一大片。
大龍,被屠了!
他引以為傲的業餘六段,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蘇南山猛地抬頭,盯著林風。
眼前的年輕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眼神卻深不見底。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在演!
他每一步看似隨意的落子,都是一個陷阱!
而自己,就這麼一步步,心甘情願地跳了進去!
蘇南山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我輸了。」
蘇南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艱澀。
他這輩子,就沒這麼憋屈過!
「伯父承讓了。」林風站起身,臉上掛著謙遜的笑。
承讓?
這他媽是赤裸裸的羞辱!
「再來一盤!」蘇南山猛地一拍桌子,雙眼通紅。
林風心裡樂開了花。
行啊老丈人,還挺有體育精神。
第二盤棋,蘇南山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步都下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無論他怎麼防守,怎麼反擊,林風總能輕而易舉地化解。
兩個小時後。
棋局結束。
和棋。
蘇南山看著棋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著林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到底是什麼水平?」
「我?」林風撓了撓頭,一臉無辜,「我就是瞎下的啊。」
瞎下?
你管這叫瞎下?!
蘇南山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
「你跟誰學的棋?」
「我小叔啊。」林風理所當然地回答,「他以前總在小區門口跟人下棋,我看會的。」
「你小叔,是哪位國手?」蘇南山追問。
「國手?」林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伯父您真會開玩笑,我小叔就是個收租的。」
蘇南山:「……」
一個靠收租度日的閒人,能教出這種水平的徒弟?
他不信!
這小子,肯定還在藏!
「你是不是拜過什麼名師?」
「沒有啊。」林風一臉茫然,「我就跟我小叔學過,他棋下得可臭了,天天在小區門口悔棋,人送外號『棋盤地痞』。」
蘇南山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棋盤,又呆呆地看著林風。
「伯父,您沒事吧?」林風一臉關切。
「你別是輸不起吧?」
蘇南山被這句誅心之言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怎麼會……下棋嘛,有輸有贏,很正常。」
正常個屁!
他蘇南山縱橫商場幾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被一個毛頭小子,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愛好,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再……再來!」
蘇南山咬著後槽牙,一把將棋盤上的棋子扒拉得亂七八糟。
「嘩啦——」
黑白棋子混作一團,四處滾落。
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從林風的椅子底下撞了出來。
公文包的拉鏈沒拉緊,一份文件從縫隙里滑了出來,攤開在地上。
《林氏集團股權分紅書》。
林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彎腰就想去撿。
一隻手比他更快地按住了那份文件。
是蘇南山。
蘇南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林氏集團?
是那個林氏集團嗎?
那個以一己之力,壟斷了全國半數以上高端地產,觸手遍及金融、科技、能源,跺一跺腳整個龍國商界都要抖三抖的……林氏集團?!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那份協議。
甲方:林建成。
乙方:林風。
林建成!
蘇南山瞳孔地震。
這個名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林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卻能攪動全球資本風雲的傳奇人物!
傳聞中,他為人低調,性情古怪。
蘇南山猛地抬頭,看向林風。
他小叔……是林建成?!
蘇南山再看林風,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懷疑。
那是震驚,是錯愕,是難以置信,最後,是狂喜!
這小子……是林氏集團的太子爺?!
是那個富可敵國,卻從不露面的神秘家族的繼承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把母樹大紅袍當水喝!
怪不得他能把國寶級的名畫當垃圾扔!
怪不得他的棋力如此恐怖!
原來人家不是在裝逼,人家說的都是實話!
「小林啊!」
蘇南山一把抓住林風的手,那叫一個熱情,那叫一個親切。
「你看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跟伯父這麼見外!」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
老丈人這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哎呀,剛才下棋,下得手都酸了。」蘇南山一邊說,「來來來,快坐下歇歇,喝口茶潤潤嗓子。」
他親自給林風倒了杯茶。
「小林啊,你這棋下得是真好!有空可得好好指導指導伯父!」
林風:「……」
老丈人,你這川劇變臉都沒你快啊!
「對了!」蘇南山一拍大腿,「我那幅《溪山行旅圖》,既然你小叔家有真跡,我這幅仿品留著也沒意思,回頭你拿去,給你小叔墊桌角用!」
林風手裡的茶杯一晃,差點沒灑出來。
墊桌角?
幾百萬的畫,您拿來墊桌角?
蘇南山看著林風,越看越滿意。
什麼叫天降麒麟兒?
這就是!
什麼叫金龜婿?
這是鑽石王老五中的戰鬥機!
他蘇南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生了蘇晚晴這麼個好女兒!
眼光毒辣!
「晚晴!麗雲!」
蘇南山衝著廚房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別在廚房忙活了!快出來!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