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風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鹹魚。
背是硬的,心是涼的。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條大褲衩,但汗還是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這他媽都什麼事兒啊!
他側耳傾聽,床上那位的呼吸,清淺而平穩。
裝的。
絕對是裝的。
誰家好姑娘在這種情況下能睡得著?
除非……她不是什麼好姑娘。
越想越氣!
地板硌得他骨頭疼,準備換個姿勢。
「嘎吱——」
老舊的木地板,發出了一聲。
林風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床上那平穩的呼吸,一滯!
一股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他一動不敢動。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聽到床上的人,鬆了口氣?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她好像……放鬆了?
林風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幽幽地開了口。
「餵。」
床上的人沒反應。
「別裝了,」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我知道你醒著。」
黑暗中,蘇晚晴那清冷的嗓音,終於響了起來。
「有事?」
「沒事就不能聊聊?」林風翻了個白眼,「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蘇晚晴沉默了。
林風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說,姐們兒,你今天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
他一開口,就是老陰陽師了。
「飯桌上那段,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我差點以為咱倆真是被包辦婚姻迫害的苦命鴛鴦。」
「還有我奶奶,你那聲『奶奶』叫的,比我還親!我嚴重懷疑你要是再多待兩天,戶口本上就沒我林風這個人了!」
蘇晚晴,三個字,怕不是要取代他,成為林家真正的繼承人!
蘇晚晴在黑暗中,似乎翻了個身,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入戲太深,職業習慣。」
「職業習慣?」林風笑了,「什麼職業啊?」
他坐起身,盤著腿,借著窗外那點微弱的月光,看著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
「金橋大學金融高才生,知名公司總裁……姐們兒,你這人設是不是有點太頂了?五百塊錢一天的群演,不至於帶這麼專業的劇本吧?」
「你就不怕牛皮吹大了,不好收場?」
林風的語氣充滿質疑。
他今天被這女人拿捏得死死的,現在,他要奪回主動權!
他要揭穿她!
讓她知道,誰才是爸爸!
黑暗中,蘇晚晴輕笑了一聲。
「吹沒吹牛,你以後就知道了。」
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又把林風給噎住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惡!
林風感覺自己血壓又上來了。
「我以後?」他梗著脖子,「我以後可不想再跟你有什麼交集!就今晚這頓飯,我感覺我折了十年陽壽!」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賽道,打擊一下這個女人的囂張氣焰。
「還金融高才生,還大公司總裁,你知道真正的金融公司是什麼樣的嗎?」
「就我上班那公司,鳳凰資本,聽過沒?」
「龍城金融投資界,三大巨頭之一!能進去的,哪個不是名牌大學畢業,人中龍鳳?」
他越說越來勁。
「我們公司那福利,說出來嚇死你!每年兩次帶薪出國旅遊,五星級酒店隨便住!住房補貼,交通補貼,年終獎拿到你手軟!」
他拍了拍胸脯。
「哥們兒我,入職才一年,上個月剛提了輛奧迪A4!全款!懂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輪廓。
「所以說,女人啊,別總想著走捷徑,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你長得是不錯,但光有臉蛋沒用,得有真本事!」
林風清了清嗓子,拋出了橄欖枝。
「這樣吧,」他用一種領導的口吻說道,「看在你今天幫我渡劫的份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別幹這種臨時演員的活兒了,不靠譜。」
「回頭你把簡歷給我,我看看能不能幫你遞到我們公司人事那兒。就算進不了核心部門,去前台當個行政也行啊。」
「工資雖然不高,但穩定,說出去也好聽。起碼,能讓你真正見識一下,什麼叫上流社會,什麼叫金融圈。」
「怎麼樣?我夠意思吧?」
林風說完,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他仿佛已經看到,蘇晚晴從床上彈起來,對他感激涕零,納頭便拜的場面。
然而……
等了半天,床上的人,只傳來一句輕飄飄的回應。
那聲音,慵懶,困惑,還有一絲……怎麼聽都像是嘲弄的笑意。
「鳳凰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