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空間的靜室與外界不同,這裡的靜室沒有石壁,沒有恆光石,也沒有地面上流轉的聚靈陣紋。
這裡的四壁是由夢元凝成的淡灰色牆體,觸手溫潤,像是一層凝結的霧。
靜室中央是一張同樣由夢元化成的蒲團,坐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從四面八方向內收攏的安定感,如同被整個空間輕輕擁抱。
易長生站在靜室中央,目光掃過這片由自己構建出的空間,確認一切如常。
然後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六幅虛維之眼的畫面同時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找到靈界的那一幅。
金竹坊,丙七十三號院子,靜室中。夢身正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微闔,呼吸平穩。
它的身體保持著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這正是易長生留給它的分神操控下的日常修煉姿態。
分神在維持著《大夢春秋訣》的運轉,靈氣在經脈中緩緩循環,每一輪周天都在以極微小卻堅定的幅度提升著夢身自身的底蘊。
夢身的召喚,本質上與投放有些不同。
投放夢身需要突破界域之間的空間屏障,需要通過虛維之眼建立一條跨越兩界的通道,需要承受空間中那股如同暴風雨般的擠壓和撕扯。
那是一次從內向外、從合元界向靈界的強行推送,神識消耗如同決堤洪水,稍有不慎便可能傷及根本。
而召回不同。
召回是將夢身從外界拉回夢境空間,夢身本就是從夢境中凝聚出的存在,它的根始終扎在夢境空間裡。
那條連接夢身與夢境空間的絲線從未真正斷開過,哪怕它遠在靈界的金竹坊,哪怕中間隔著一整個界域的距離。
那條絲線像是無形的臍帶,永遠將夢身與這片夢境維繫在一起。
易長生只需要循著那條絲線輕輕一拉,夢身便會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般,回到夢境空間。
而且虛維之眼已經升到了七級。
七級的虛維之眼在對虛空的防禦上遠比六級時強得多,那種能夠穿透界域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為召喚法訣提供了輔助,讓那條絲線在空間中的路徑變得更加清晰和通暢。
以前六級時施展召回,神識消耗大約是總神識的百分之三到五,雖然不算多,但多少會感覺到一絲疲憊。
如今七級之後,消耗驟減到百分之一左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易長生指尖的銀灰色光芒緩緩擴大,從拇指大小變成拳頭大小,再變成頭顱大小。
那團光芒在靜室中央懸浮著,散發出的銀灰色光輝將整間靜室都染上了一層冷冽的色彩。
光芒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游弋,如同一條被禁錮在光球中的星河。
然後,召喚通道在那團光芒中成形。
通道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了擴張。
不像是跨界投放時那種緩慢而艱難的撕裂與撐開,召回時的通道就像是水面自動分開一樣順暢而自然。
一條灰白色的狹長裂縫在光球中央無聲地裂開,裂縫邊緣平滑如絲,沒有鋸齒,沒有扭曲的光線,沒有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空間波動。
裂縫擴大的速度也快得出奇,幾乎只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就擴張到一人多高、兩尺來寬的規模。
通道的另一端,是一片模糊而明亮的景象。
那是靈界金竹坊丙七十三號院子的靜室,熟悉的床榻、桌案、牆壁上掛著的辟塵符。
易長生能透過通道看到夢身正站在那片景象中,灰白色的法袍,淡漠的面容,平靜如水的眼神。
夢身的身體在通道入口處保持著站立的姿態,仿佛只是在等待著一扇門的開啟。
不需要多餘的神識推動,不需要承受空間屏障的擠壓與撕扯。
夢身只是向前邁出一步,它的身體便如同一縷輕煙般穿過通道,從靈界的靜室直接出現在了夢境空間的靜室中。
那一步邁過通道的瞬間,易長生感覺到了輕微的空間波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的漣漪。
那種波動極其微弱,若沒有七級虛維之眼的全知視角幾乎察覺不到。
漣漪從通道入口處擴散開來,在接觸到夢境空間的邊界時便悄然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夢身在夢境空間的靜室中央站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正在緩緩合攏的灰白色裂縫。
裂縫從邊緣處開始向內收縮,像是一隻正慢慢閉上的眼睛。
幾個呼吸之後,裂縫徹底消失,靜室中只剩下那團銀灰色的光芒還在原地懸浮著,然後那團光芒也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漸漸變淡、消散,最終不留一絲痕跡。
靜室恢復了原有的安寧與柔和。
易長生的意識在夢身身上掃過一遍。
夢身的狀態很好,靈力飽滿,法袍整潔,沒有任何在穿越空間時受損的跡象。
召喚過程順利得幾乎讓他有些意外,虛維之眼提升到七級之後帶來的增益比他預想中還要明顯。
他走到夢身面前,主意識完全進入了夢身體內,而原本凝聚在靜室中的那道虛幻的身形則如同一縷青煙般消散。
易長生低頭看了看夢身的雙手,五指張開又合攏,感受著這具由夢元凝成的身體中每一絲力量的流動。
然後他抬頭環顧了一圈靜室,確認夢境空間中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距離太虛蜃樓開啟還有一個多時辰。
時間還算充裕。
易長生控制著夢身在靜室中央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狀態。
他將夢元法力從丹田中引出,沿著經脈運轉了幾個完整的周天。
夢元的流轉順暢而有力,如同一條被疏通了所有堵塞的河流,每一段經脈都暢通無阻。
他感受著夢元在經脈中穿行時帶來的溫熱感,感受著每一次周天循環結束時丹田中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凝實感的增加。
然後他開始運轉《大夢春秋訣》,將意識沉入修煉狀態中。
在這種狀態下,他能夠更加細緻地感知夢身的狀態,從法力的純度到經脈的韌性,從神識的凝聚度到整個身體與夢境空間之間的契合程度。
他像是一個工匠在打磨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物,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