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生在這些聲音的包裹中穿行著，如同一條在繁華河道中自如遊動的魚，沒有人注意到他，也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過幾條街巷，在街角的靈食攤前買了一包剛出爐的靈米糕，隨手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享受著這片刻的市井閒暇。
然後他加快了些許腳步，繞過了幾條人少的小巷，很快便回到了丙七十三號院子的院門前。
他推門進院，跨過門檻，在合攏院門的同時讓防禦陣法重新激活。
走到靜室門前，他推開靜室的門，走進去，在床榻上盤膝坐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段炎給的那幾件靈材和兩株靈藥，以及那枚記錄著鏡面法寶草圖的淺青色玉簡，一一在面前的桌面上排開。
易長生的目光在那些物品上緩緩移動，最後定格在了那枚玉簡上。
段炎很謹慎，始終沒有將仙器碎片拿出來。
這與易長生最初的判斷一致。
那枚碎片是段炎的根本底牌，他不會輕易讓任何人接觸和觸碰。
他要做的只是讓夢身煉製出一件能夠完美嵌合碎片的載體法寶，然後由他自己來完成最終的嵌入。
這是一個合理而明智的策略，段炎始終將仙器碎片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讓它脫離自己的視線和掌控範圍。
這也意味著易長生在煉製過程中無法直接接觸那枚碎片。
不過，易長生倒也不是很在意那枚仙器碎片本身。
帶金色星光的仙器，他又不是沒有。
別說是碎片了，完整的仙器他都有。
在太虛蜃樓里得到的陰陽魚，芥子溯源鼎，就連還有《虛空煉體訣》的傳承捲軸等，甚至是帶有金色星光的靈材他都有。
這些完整度的仙器都遠遠超過段炎手中那枚被歲月磨損得只剩下殘餘星光的小小碎片。
一件完整的仙器在手，他對一片殘餘能量的碎片自然不會有太多的執念和渴求。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段炎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
一般的仙器碎片來源渠道並不算多。
在靈界，仙器碎片的流傳途徑大致可以歸為幾類：
最常見的一種是從上古仙府秘境中流出的，那些秘境中往往封存著遠古時代的遺蹟和遺物，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後，那些完整的仙器大多已經破碎崩解，散落在秘境各處，成為後人探索時偶爾發現的碎片和殘片。
另一種途徑則是家族傳承，某些歷史悠久的大族，或是宗門在漫長歲月中積累了一些先祖遺留下來的寶物。
其中甚至有仙器級別的器物，即便後來破碎了，碎片也會被當作家族或是宗門的底蘊代代相傳，也有在家族衰落或傳承斷絕後流落到外人之手。
段炎顯然不屬於家族傳承這一類。
他只是一個金丹散修，在金竹坊中的活動軌跡和人際網絡都在易長生的觀察範圍之內，他既沒有什麼名門望族的背景痕跡，也沒有什麼世代相傳的家族底蘊可考。
他的碎片來源，不外乎三種可能：
要麼是運氣極好地遇到了某個落魄家族的後人，從那人手中以各種方式得到了這枚碎片。
要麼是在某座古代修士的洞府遺蹟中發現的，那裡可能藏著前人留下的遺物和珍藏。
而最有可能的，則是他發現了一個未被前人涉足過的仙府秘境，從裡面帶出了包括這枚碎片在內的一批寶物。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從落魄家族後人那裡得來，那這段機緣大概率已經斷在了段炎這裡，後續不會有什麼值得他再多費心思的線索。
但如果是第二種或第三種，尤其是第三種，那其中蘊含的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一座未被探索過的仙府秘境，意味著裡面可能還有更多的仙器碎片、完整的仙器、甚至他最想要的仙玉。
段炎既然能從中帶出一枚仙器碎片和一批四階靈材靈藥，那說明那座秘境裡面蘊藏的資源和機緣，極有可能不止段炎一人之力能夠搬空。
而從段炎給出的那些靈材和靈藥來看，易長生心中這種猜測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段炎拿出的那些四階靈材，甲獸鱗片、赤元銅、陽玉晶、炎玉晶，每一件都是四階稀有的靈材。
而且品相完好、種類齊全，根本不是散修能夠靠零零散散的運氣和偶爾的交易能湊齊的。
這些東西的搭配和完整度，更像是從某個固定的、資源豐富的環境中一次性帶出來的。
再加上那兩株作為報酬的四階靈藥，紫玉參果和赤龍鬚，那些靈藥的藥力充沛飽滿、品相上佳，採摘後經過了專業的保養和封裝。
這些都明顯是出自有經驗的採藥人之手，而且很可能是從某個特定區域的同一批收穫中取出來的。
一個金丹散修，憑藉普通散修的收入和渠道，根本不可能在合理的年限內攢齊這麼多稀有的四階靈材和靈藥。
這些資源的數量和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積累」的範疇，除非他撞上了什麼難得的大機緣。
而一個藏在某處未曾被人發現的仙府秘境，恰恰就是「大機緣」的最佳解釋。
易長生想起了自己當年在歸元洞天中的經歷。
那座洞天中的天林洞府藏寶殿裡，同樣也是四階五階的靈材靈藥堆疊如山，仙玉和仙器陳列其中，根本不需要費力去別處尋找，光是藏寶殿中搜刮一番就足以讓一個金丹散修一夜暴富。
段炎如今的樣子，與當年那位在天林洞府中四處翻找偏殿遺物的錢萬行何其相似。
同樣是從一個資源豐富的秘境中帶出了遠超自身修為層次所能積累的寶物，同樣在小心翼翼地隱瞞和消化著那份機緣。
而仙府秘境的吸引力，對易長生來說是無需多言的。
仙玉，他最缺的就是仙玉。
雖然他從歸元洞天中得到的兩枚仙玉已經讓他將虛維之眼從六級推上了七級，但升到八級需要的一億維點依然是個遙遙無期的目標。
如果能在段炎發現的那座仙府秘境中找到更多的仙玉，那虛維之眼從七級升到八級的時間就能大幅縮短，哪怕不用來升級虛維之眼，也能用來提升修為，縮短提升修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