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密室的面積不大,大約三丈見方,地面鋪著磨光的青石磚,四壁的牆體以靈土夯成,牆面上以靈墨畫著幾道簡單的隔音和防禦符文,防止密室中的談話被外面的人竊聽。
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狀的靈光照明器,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整間密室的角角落落都照得明亮而清晰。
密室中只有一個人。
齊家家主齊德樺正坐在石桌旁的主位上,手中握著一隻青玉茶盞,正在慢悠悠地啜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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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修士,面容端正而嚴肅,顴骨微高,眉宇間帶著一種長居家主之位自然養成的威嚴和沉穩。
他的修為在金丹圓滿的層次,體內靈力充盈而凝實,已經達到了金丹期的巔峰極限,距離元嬰只差最後那一道關卡。
但易長生用虛維之眼的細細探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態,發現他的體內氣機雖然充沛,但經脈中有些微不可察的沉滯感,那是困在金丹圓滿太久、身體已經呈現某種程度的「倦怠」的徵兆。
齊家這位家主確實已經在這個境界上卡了很多年了。
看來他對自己結嬰的信心並不足,齊生寧說有六成的結嬰成功率水分太多了,以易長生的觀察來看,哪怕有渡心魔的靈藥,有三成已經算多的了。
此時齊生寧也到達了密室,他走進密室後反手將石門關上,然後徑直走到石桌前,在齊德樺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寒暄和客套,直接伸手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隻裝盛木魂花的青玉盒子,放在了石桌的中央。
「家主,木魂花拿到了。」
齊生寧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辦妥了事情的輕鬆,但語氣中依然保持著對家主的尊重和規矩,「老張頭那邊雖然咬價咬得緊,但最終還是談下來了。
用了一株四階中品的玄霜藤和一批上品靈石換的,算下來價格比預期的稍微高了一些,但還在咱們預算的範圍之內。」
齊德樺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盞,伸手拿起那隻青玉盒子打開蓋來。
他湊近盒口,仔細地觀察著盒中那株暗紫色、葉片如同扭曲波紋般層疊的木魂花,又用指尖極輕地觸碰了一下莖葉表面那層細密的白色絨毛,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藥力和靈光品質。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品相確實不錯,藥力很足,比之前看到的那株要好得多。有了這個,渡心魔丹的主材就算是齊全了。」
他將盒蓋合攏,小心地將玉盒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然後重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齊生寧臉上,帶著一種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什麼要匯報的探詢之意。
齊生寧等家主將木魂花收好之後,這才將一路上一直憋在心裡的那口氣呼了出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了許久的不滿和抱怨:「家主,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今天在老張頭那裡,他說坊市里不少人都看出咱們齊家對青寶閣那邊打著什麼主意了。
他還親眼看到雪亭妹妹去了青寶閣好幾次,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咱們這點心思在明眼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語氣中的不滿變得更加明顯:「再這樣下去,別說與那易青交好結姻了,說不定還會與他交惡。
那位易道友雖然只是個散修,但他有煉器的技藝、有穩定經營的店鋪,在金竹坊的散修圈子裡是有一定人緣的。
如果咱們齊家的名聲因為這種事鬧得不好聽,將來在坊市中做什麼事都會束手束腳。
家主,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咱們還要繼續嗎?」
齊德樺聽了這番話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石桌表面上那道因為年深月久而磨出的細小劃痕上,像是在那些隨意的紋路中尋找著某些更深層的答案。
密室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油燈般的靈光照明器發出的微弱嗡嗡聲在牆壁之間輕輕迴蕩。
片刻後,他開口問道:「雪亭那邊怎麼想的?她這些日子去青寶閣,與那位易道友見過幾面?談得如何?」
齊生寧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坦誠:「雪亭妹妹每次去青寶閣都碰不上那位易道友,對方每次都不在店裡,要麼說是出去采靈材了,要麼是有什麼事務要處理,反正就是不見人影。
她前前後後去了好幾趟,連跟人家坐下來喝杯茶的機會都沒有。
雪亭妹妹之前就對這個安排不太情願,她一直想找個元嬰修士結成道侶,覺得金丹散修的層次配不上她。
之前只是因為家主的吩咐才勉為其難地去了幾次,現如今那位易道友的態度已經這麼明顯了,那她就更不想再去碰這種一鼻子灰的事了。」
齊德樺聽完這番話,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久了一些。
他緩緩地摩挲著手中青玉茶盞光滑的杯壁,像是在感受著瓷器表面微涼而圓潤的觸感的同時也在心中反覆權衡著齊家下一步的策略。
齊家在這金竹坊中經營了幾百年,從一個只有幾位鍊氣期族人的小家族慢慢積累到了如今有數位金丹修士坐鎮的規模,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權衡利弊。
想拉攏一位三階上品,乃至極品的煉器師入伙確實是齊家的一次嘗試。
但既然對方的態度已經如此明確地表明不願意。
而家族內的齊雪亭也對這件事缺乏熱情甚至心生牴觸,那再繼續強行推進下去,只會事倍功半,甚至可能適得其反地把一個原本中立的友好關係推成敵對關係。
「這樣啊。」齊德樺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做出了決定後的平靜和坦然,「那就這樣吧。雪亭那邊就不用再去了。那位易道友既然無意與咱們齊家深入往來,咱們強求也沒什麼意思。
一位三階極品的煉器師雖然難得,但這靈界天大地大,散修遍地都是,以後未必就沒有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