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常年見慣了大風大浪後依然會被某些消息觸動的鄭重：
「可不是麼。三族大戰打了這麼多年，雙方合道期以上的大能修士平時都很少親自下場，通常只是坐鎮後方督陣，讓下面的煉虛和化神修士在正面戰場上拼殺。
可這次不一樣，金帆是直接衝到了前線最激烈的地方，在魔族合道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殺了一個同階對手，然後又從合道中期的追殺中全身而退。這種事放在整個三族大戰的歷史上也不多見。」
他頓了頓，端起茶壺想倒茶，才發現壺中已經空了，於是將茶壺放回桌上，繼續說道：「而且我聽人說，人族聯盟那邊對金帆非常看重，認為此子的實力和潛力都在同輩中數一數二，甚至有長老提議讓他成為『傳承十子』之一的候選人。
你知道傳承十子是什麼概念吧？
那是整個人族聯盟年輕一輩中最頂尖的十個人，每一個都是有可能在未來衝擊大乘乃至更高境界的天才人物。
金帆如果真能位列其中，那真炎宗接下來在聯盟中的地位就要水漲船高了。」
段炎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望向窗外院中那些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曳的靈茶樹葉片，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一個在鄉野間生活了太久的普通人聽說了遠方的風雲變幻時那種既覺遙遠又隱隱心生嚮往的複雜心境。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合道期啊……
那種層次對我來說，這輩子能遠遠地看上一眼就不錯了。咱們這些金丹散修，能在靈界邊緣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已經不容易了。
那些大能修士的事，聽聽就好，真要去琢磨，反而容易擾了自己的道心。」
老張頭聞言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出來的豁達和通透：
「這話說得在理。我們這些人啊，守著這點藥材鋪子和幾畝靈田，能有穩定的靈脈用、有穩定的顧客來往、不受人欺負，就已經是福氣了。
那些合道大能的事，離我們遠得很呢。」
兩人相視一笑，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
窗外午後的陽光已經從最初的光帶變成了更大面積的光塊，從窗欞間灑進來的金色光芒在正房的地面上鋪展開來，將屋內的暗影推到了牆角處。
茶廳中的對話逐漸轉向了更日常的話題。
最近靈材的行情波動、青霄山脈那邊採藥人的歸來時間、坊市中有沒有新開的店鋪或者新來的實力派散修。
這些瑣碎而平實的談話如同午後陽光下緩緩流動的溪水般自然而流暢，帶著一種屬於市井生活的安定和從容。
易長生的視角在天花板下方安靜地懸停著，如同一片無形的浮塵融化在午後的光線中。
他在聆聽著兩人閒聊的同時，也查看夢身最近接受的消息。
三族大戰的消息，夢身之前一直有留意。
這十多年來，夢身以金丹散修的身份在金竹坊中活動，雖然活動範圍僅限於這座坊市及其周邊區域，但對於靈界大面上的形勢變化也並非一無所知。
坊市中往來的散修來自四面八方，不少從臨近靈域經商而來，他們口中流傳的消息雖然零碎而片斷，但拼湊起來也能形成一個大致清晰的輪廓。
三族的戰線雙方投入的修士從金丹元嬰到煉虛合體各個層次都有，每一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戰報從前線傳來，匯入靈界各域的流言網絡之中。
但關於金帆的消息，似乎是這兩天才傳到金竹坊的。
易長生回想了一下夢身近期的記憶，前幾日在坊市主街上走動時還未曾聽到過這個名字，而今天李掌柜在茶廳中匯報店鋪情況時沒有提過。
也就是說，這個消息大概是在昨日或是今日才通過某種渠道傳到了金竹坊，散修們還在消化和傳播的過程中，還沒有成為坊市中人人議論的熱門話題。
夢身在李掌柜提到之前還沒來得及了解這個事件的具體細節。
易長生的意識在思緒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能傳到下南靈域這種邊緣地區的消息，那估計都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靈界幅員遼闊，從人族聯盟的中心區域到靈界的邊緣地帶，距離以數以億萬里計。
哪怕是使用域間傳送陣一站一站地穿梭，也需要途經十數個靈域才能到達下南靈域這一帶。
信息在這樣一個龐大的世界中傳播，速度遠遠落後於修士修為的增長和戰場形勢的變化。
一條在前線發生的消息，經過層層輾轉抵達金竹坊時，往往已經在時間的流逝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失去了最初的即時性和衝擊力。
下南靈域還是離人族聯盟的中心區域太遠了。
金竹坊所在的位置屬於靈界南部偏西的邊緣地帶，從地理區位上來說幾乎可以算是靈界最荒僻的區域之一。
從這裡向東北方向穿越十餘個靈域才能抵達人族聯盟的核心區域，而三族大戰的主戰場位於聯盟北部與妖族、魔族交界的邊境地帶，從金竹坊到戰場的直線距離更遠。
哪怕是乘坐最頂級的傳送陣一站一站地傳送，保守估計也要三個多月才能到達前線附近。
而普通的金丹散修想要穿行那麼遠的距離，單是支付沿途傳送陣的費用和橫跨危險區域的風險就已經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了。
易長生之前就想過將那一個副眼送到人族聯盟中心區域或者前線戰場去。
只要副眼放置到修士身上，便可以隨著修士的移動而移動，通過傳送陣跨越靈域間的距離，副眼就能跟著一起到達目的地。
但問題是，那些連通各個靈域的大型傳送陣這些年來很少開放。
從三族大戰爆發這幾十年來，人族聯盟為了防範魔族和妖族的精銳小隊通過傳送陣滲透到後方區域，對整個聯盟控制範圍內的傳送陣網絡實施了嚴格的管控措施。
傳送陣不再像和平時期那樣對散修和商隊常態化開放，而是需要經過聯盟軍方的審批和許可才能使用，審批流程繁瑣而漫長，且審查標準極高，普通散修幾乎不可能獲得傳送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