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段炎回答,張老頭便又主動的說:
「那位易道友雖然煉器技藝對外聲稱是三階上品的水準,但坊市里好些個用過他法器的散修都說,他煉製出來的法寶比同階的三階上品法器強不少。
還有人甚至提到他其實已經摸到了三階極品乃至四階的門檻。你要是真有這個心思,以你的眼光,倒是可以去找他試試。」
段炎聽了老張頭這番話,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已經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舌尖在唇邊輕輕一舐,像是在品味茶水的同時也在品味著老張頭剛才那番話中透露出的信息量。
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正房,在地面上畫出一道溫暖的金色長條,光條中有細密的塵埃緩慢浮沉,將老道那張清癯而嚴肅的面容映照得明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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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不大,但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肯定,如同一個人做出了某個重要決定後不再反覆猶豫的那種篤定和沉著。
「我這裡確實有些靈材。」段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又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想讓太多人聽到的事,
「我想找那位易道友訂製件法寶。其實直接去他店鋪里找他也是可以,但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煉製法寶在金丹散修這個圈子裡雖算不了什麼大事,但法寶效果一旦被傳出去,便少了些底牌。
所以我想先問問你,你對這位易道友的品性和嘴風有多少了解,如果靠譜的話,再通過你幫我遞個話,約個私下見面的時機。」
他的語氣平靜而克制,但說到煉製法寶時,聲音中那一絲微微緊繃的質感依然被虛維之眼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既期待又擔憂的複雜情緒,期待找到了一位可靠的煉器師。
段炎其實在金竹坊中打聽過一圈了,元嬰期的煉器師倒是也有那麼一兩位,但都是有大主顧和宗門背景的,他一個金丹散修拿著四靈材找上門去,人家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一眼。
就算有人願意接單,開出的價格也高得離譜,而且工期動輒排到三五年之後。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煉製的是四階法寶。
哪怕煉器不成最好也能達到三階極品,而他提供的靈材里有四階的,四階靈材的價值擺在那裡。
雖然不是多麼罕見的珍品,但要是落在心術不正的煉器師手裡,被人盯上或者剋扣材料,他一個金丹散修連討說法的地方都沒有。
相比那些元嬰期的煉器師,他倒是更願意找這位易道友來試試。
雖然易道友也是金丹散修,但煉器的手藝在金竹坊的散修圈子裡口碑不錯。
而且他開店做生意,又有固定的產業和夥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至少比那些來去無蹤的散修煉器師要可靠得多。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又道:「我也聽說了,這位易道友的煉器技藝並非只有三階上品那麼簡單。
坊市里有人說他其實早就有了煉製四階法寶的本事,只是不想太出風頭才一直對外聲稱只有三階上品的水平。
這種事在金竹坊中也不算罕見,有些有本事的散修為了避開不必要的麻煩,都會故意將自己的實力壓低了說。」
老張頭聽完段炎這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穩而節制的篤篤聲。
他在心中快速權衡了一下這件事的利弊。
段炎是與他有過不少次藥材交易的老主顧了,雖然不是多麼深厚的交情,但至少是個知根知底的熟人。
而那位易道友則是他藥鋪中常來常往的穩定顧客,每幾個月就會來消費一筆不菲的靈石,關係維持得融洽而平穩。
如果能在兩人之間牽線搭橋,成了自然沒什麼壞處,就算沒成也只是一次沒成功的介紹,不至於讓兩邊都得罪了。
「行。」老張頭點了點頭,「那位易道友鋪子裡的李掌柜常來我這邊打聽靈材的消息,前兩天我還特意和他說有一批靈材到貨了。
我估計過不了幾天,那位易道友便可能會來店裡,我就替你提一下這件事,看他有沒有興趣接。
如果他有興趣,我再讓他給你回個話。」
他伸出手掌在段炎面前攤開,掌心中向上,補充道:
「你留兩張傳音符給我吧,一張你留著作為聯繫用,另一張我轉交給那位易道友。
到時候你們私下裡自己約時間和地點談,我老張頭就做個中間帶話的人,不摻和你們具體談什麼。」
段炎聽了後略微思索了片刻,覺得這個安排頗為穩妥。
通過老張頭作為中間人先探探那位易道友的口風,如果對方願意接單再通過傳音符私下聯繫,這樣一來既不會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也不會因為直接登門拜訪而顯得唐突和冒失。
他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張淡黃色的傳音符,符紙的表面以硃砂畫著細密的紋路,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一層微弱的靈光。
他將兩張符紙疊在一起放在桌上,朝老張頭的方向推了過去。
「那就麻煩你了。」段炎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的謝意。
正事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別的事,目光中閃過一絲好奇的神色,又問道:
「對了,那齊家與那位易道友之間,有沒有什麼可能?
我聽你說齊家的齊雪亭隔三差五就往青寶閣跑,這副架勢,齊家那點心思恐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
老張你在這坊市中待得比我久,你覺得齊家能成事嗎?」
老張頭聽了這個問題,先是微微一愣,然後臉上浮現出一層意味深長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人問起這件事似的。
他伸手拿起桌上段炎留下的那兩張傳音符,仔細地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慢悠悠地開口。
「這個可能性很小。」
老張頭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和看透世事的淡定,「我雖然和那位易道友沒有深交,但隔三差五在店裡碰面,也算能看出一二分他的性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