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坊外圍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有不同程度的人煙和洞府分布。
東面大約三十里外有幾座獨立的山峰,每座山峰上都分布著數座洞府的靈氣波動。
那些洞府的靈脈品階明顯比金竹坊內的普通院子高出不少,應該在四階上下,屬於元嬰期修士才能租用得起的修煉寶地。
南面是一片綿延起伏的丘陵地帶,植被以低矮的灌叢和野草為主,黃綠相間的絨毯在午後陽光下被曬得微微發暖,空氣中飄蕩著泥土和乾草混合的氣息。
西面更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溪流兩側有幾座零散的散修營地,有鍊氣期的修士正在營地外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在午後的天空中畫出幾道斜斜的灰白色線條。
北面則是通往青霄山脈方向的出口,金竹坊主街一直延伸到那裡然後消失在連綿的群山之中。
他的視線在那些外圍山峰和洞府上只停留了極短的時間,確認了那些洞府中居住的都是修為穩定的元嬰期散修、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和空間干擾之後,便迅速將注意力收了回來。
那些山峰和洞府雖然靈脈更好,但與他此行的目的無關。他將全知視角快速地向北街方向調整。
北街是金竹坊中一條比主街窄了一些但同樣繁華的街道,與東市支路以售賣法器為主的格局不同,北街集中了坊市中大多數經營靈材和丹藥的店鋪。
街道兩側的店鋪門面一家挨著一家,有的掛著褪了色的木質招牌,有的則將寫滿藥材名目的布幡從二樓窗台上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街上飄蕩著一股混合了各種靈草藥味的氣息,有涼的,有苦、某些蜜類靈植特有的甜膩、以及一些經過焙烤後散發出焦香的根莖類藥材的氣味。
易長生的視角在北街上快速移動,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門面比周圍店鋪寬大了將近兩倍的老舊建築。
那座建築的門口掛著一塊暗紅色底漆的木質橫匾,匾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五個大字「老張頭藥鋪」。
那五個字的筆劃粗獷而隨意,帶著一種完全不在意字跡好看與否的草率感,筆劃的溝槽中殘留著一些金色漆面的痕跡,看樣子這塊匾已經掛了相當多的年頭了。
他的視角如同流水般穿過藥鋪敞開著的門板,進入了店鋪內部。
老張頭藥鋪的內部空間比他預想中要更加寬敞。
店鋪的大堂大約有七八丈見方,比青寶閣的店堂大了將近兩倍。
大堂的地面鋪著暗色的青石地磚,磚面因為年深月久的踩踏而磨出了一層光滑的包漿,在頭頂幾盞靈光照明燈的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大堂的四面牆壁全部被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木製貨架所覆蓋,那些貨架被分隔成了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個方格中都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品類的靈植靈藥。
靠近門口的貨架上擺放著大量的一階和二階靈藥,按照功效和採摘季節分門別類地排列著。
清心草、蘊靈葉、聚氣藤、養神花,每一種都被紮成乾爽的小捆,用細麻繩捆好,在貨架上堆疊得整整齊齊。
大堂中部區域的貨架上則是品相更好的二階上品和三階下品靈藥,數量比一階的少了很多,但每一株都經過了精心的處理和包裝,有的被裝在水晶瓶中用靈液浸泡著保持新鮮,有的則被烘乾後用靈紙包裹好放在密封的玉盒中。
而在大堂最深處那道櫃檯後面的一排獨立木架上,易長生的視角停頓了一下。
那排木架上擺放著幾株品相明顯高出其他靈藥一截的三階靈藥,每一株都單獨陳列在透明的琉璃罩中,在頭頂的靈光照射下泛著各自特有的靈光。
其中有幾株三階上品的靈草葉片肥厚而飽滿,葉脈中可見細密的靈力在緩緩流轉,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般鮮活。
它們被放在大堂最顯眼的位置,顯然被老張頭當作「鎮店之寶」來招攬主顧的。
但整個店鋪的大堂中並沒有任何四階靈藥的蹤影。
易長生對此並不意外,以老張頭的精明,真正值錢的四階靈藥絕對不會擺在明面上供人隨意觀看和觸摸,那些東西一定被他隨身收藏在儲物袋中,或者藏在了店鋪後方更隱秘的位置。
他的視角如同無形的流水般穿過大堂側面那扇掛著布簾的門洞,進入了店鋪後方的區域。
後方的格局與青寶閣類似,是一條短走廊連著幾間房間。
走廊左側是茶廳,門半掩著,裡面空無一人,幾把舊木椅圍著一張方桌擺著,桌上的茶壺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喝過茶。
走廊右側則是一條通往更深處院落的過道。
易長生的視角沿著過道向後延伸,穿過了後門,進入了老張頭藥鋪的後院。
後院比青寶閣的後院大了不少,地面鋪著不規則的青石板,縫隙中長著幾叢暗綠色的苔蘚。
院子裡種著幾株矮小的靈茶樹,茶樹的葉片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翠綠色光澤。
院子東側有一間低矮的石砌倉庫,門板緊閉著,門縫中透出乾燥的藥材氣息。
院子西側則是幾間連在一起的磚瓦正房,房門都敞開著。
他的視角如同一道無聲的薄霧般滲入了西側那幾間正房之中,很快就找到了目標所在的那間屋子。
那是一間比茶廳寬敞許多的大堂式房間,陳設簡單而實用,靠牆擺著一排木櫃,櫃門上貼著各種藥材名稱的標籤。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暗紅色八仙桌,桌面上擺著一套茶具和幾碟乾果。
桌旁的三把木椅上坐著三個人,正圍著那桌喝茶聊天。
老張頭坐在正對著房門的主位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法袍,袖口卷到小臂上方,露出一雙粗壯而布滿老繭的手掌。
他的面容看起來大約五十歲上下的樣子,皮膚被經年的風吹日曬打磨出一種乾燥的暗褐色,顴骨高.聳,鼻樑挺直,眼窩深陷卻目光銳利。
下巴上留著一撮花白的短須,在說話時隨著嘴唇的動作微微顫動,如同一小撮被風吹動的枯草。
他的修為氣息在金丹後期,放在金竹坊中也只算得上是中下層次的散修。
此時老張頭對面坐著一位易長生認得的人。
齊家的金丹修士齊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