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矛影裂空舊時鋒
遙遙看去,就見一道奔雷閃電的遁光,從青寸山離開,沿途古木成虛影倒退,每一個閃爍,就出現在百里之外。
待遁光斂去,陳青現出身形,正有飛瀑從峭壁上傾瀉下來,徑直砸在深潭中,上下相激,不計其數碰撞的水珠,飛濺在他的身上。再遠處,一隻大鶴振翼飛走,留下清亮激越的鶴唳,落在空谷里,越發顯得周圍一片靜幽。
「小挪移遁法。」
陳青回想著剛才施展的這一門遁法,目光明亮。
此法乃是一門脫胎於溟滄派十二法之一的五行遁法的小神通,一旦使出,能夠在須臾之間就遁到百里之外,快到不可思議。
施展出來,一口氣就能夠遠遁到千里之外,就是一般元嬰境界的修士也追之不及。
當初在上品無常之相「一諾千金」中時,陳青化身韓氏嫡脈子弟韓玄同,在丹成上品後,這一小神通「小挪移遁法」就曾在他手中大放光芒,甚至在爭奪十大弟子時,都非常驚艷。
可以說,小挪移遁法在韓玄同手中時,綻放出異樣的光,有一種出神入化。
現在的陳青雖然剛剛凝練出法道一品金丹,屬於剛剛晉升,還比不上在上品無常之相「一諾千金」中的韓玄同,但金丹一成,法力衍生,施展出神通來,還是能夠看出幾分卓爾不凡的風采!
而且以他丹成一品所衍生出的雄厚法力,施展這一門小挪移遁法,還遠沒到極限。
正在此時,雲霄之上,忽傳悅耳動聽的笛聲,一團彩氣雲光隨音展開,上面端坐一名女修,她廣袖長裙罩身,一根寒玉寶簪挽住青絲,容色冰冷。
她瞥了眼下面的陳青,細眉微挑,用手一指,半空中的氣機自然化為血色蓮花,朵朵盛開,繞於四下,形成一圈的光幕,把陳青圍在其中。
再然後,一道虹橋掠在頂端,穩穩壓住,封死去路,上面傳來一聲冰冷的聲音,清如寒霜,道:「交出芝祖軀殼,饒你不死!」
陳青看了一眼身前的光幕,一起之後,周圍所有的光芒和聲音,似乎一下被剝離,變得無聲無息,無音無聲,又看了眼驚虹上的女修,微微挺直身子,眯著眼,開口道:「九靈宗的人,來得不慢。」
「嗯?」見陳青如此鎮定,雲端上的女修細眉蹙起,她聲音中的寒意更濃,道:「你知道我能找到你?」
陳青沒說話,體內的法道金丹微微轉動,瀰漫出一圈的力量,排斥開涌到自己身前的血氣冷光。
在青寸山時,他就感應到一道似無還有的鎖定,從那一位九靈宗的元嬰境界修士身上傳來,恰如藕斷絲連。
要是一般剛剛晉升的化丹修士,根本發現不了,可陳青不但是法道金丹,對氣機格外敏銳不說,他神魂在上品無常之相「一諾千金」後,堪比化丹三重境界的修士,這樣詭異的氣機交感,還真瞞不住他。
不過九靈宗這樣魔門的神通真是詭異,讓人防不勝防。
「魔宗。」
陳青眸光幽幽,對於魔宗,比如眼前的九靈宗,他知之甚少。
雖然他通過至寶無常天書,進入過不少的無常之相,經歷之豐富,遠遠超過同境界的修士,可對魔宗的底細還是知道的不多。
畢竟魔宗都是深居淺出,很少在外面露面。即使見到,也是驚鴻一現,隨即消失,輕易不會有照面。
而且以前的魔宗印象,絕然不能夠放之於現在。
在以前,六大魔宗低調行事,不敢明目張胆殺人肆虐,甚至連很多凶戾暴烈的功法都主動不修煉,看上去是避十大玄門鋒芒,改邪歸正,實則在韜光養晦,等待天時。
魔道的修煉和玄門有一大不同就是,六大魔宗居於地穴中,他們很多功法神通的修煉,需要各種詭異的魔頭,進行煉魔馭魔。而在以前,九州之上,魔頭實在太少,根本不夠用的。魔宗再有心計,再有本事,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可到了現在,隨著天時變化,千年魔劫越來越近,魔穴之中開始滋生越來越多的魔頭,魔宗弟子所修煉的玄功神通就有了用武之地,開始放開手腳,不斷提升。
別的不講,在上品無常之相「一諾千金」的經歷中,陳青就從來沒有見過,有魔道大宗的元嬰修士如此大膽,敢在太昊派這樣的十大玄門之一的地盤上這樣興風作浪。
而現在,魔道修士們就做了,這說明六大魔宗由暗轉明,開始浮出水面,已經初見端倪。
以後和魔宗的人「打交道」,恐怕會多起來,也需未雨綢繆。
在同時,九靈宗修士顏玉也在居高臨下,審視著被自己困住,看上去要被瓮中捉鱉的這一位新晉法道金丹小輩。
在她的眼裡,對方面對自己這樣一具元嬰之身,似乎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站在那裡,自有一種閒庭信步。
看到這,這一位九靈宗的修士面上開始變得陰晴不定,對方這樣的狀態好像很有底氣,莫非有么蛾子不成?
她此次施展秘術,讓自己這一具好不容易剛剛煉化的分身前來追堵陳青,一方面,她是見獵心喜,想要給自己添一具法道金丹修士的分身。另一方面,也是盯上了陳青手中的芝祖軀殼。
這芝祖軀殼對她本人來講,用處不大,可在九靈宗中,她有一位極其出色的同門,對方根腳頗為獨特,修煉九靈宗的功法秘冊得天獨厚,這一具芝祖軀殼肯定對她幫助很大。
能夠拿到芝祖軀殼的話,對方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和自己交換。
本來以為小事一樁,十拿九穩,可現在不知為何,總有不好的預感。
「鎮壓。」
冥冥之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明顯,以防夜長夢多,顏玉當即出手,一道魔氣如長河,席捲而下,內里蘊含五蘊顛倒,要把陳青徹底封印,進行煉化。
正在此時,突然間,這一位九靈宗的修士臉色一變,因為在她眼前,突然亮起一團的明光,無數的星斗從中爆發,一排排打下來,快到不可思議。
在星斗落下的同時,一聲聲的鳴響接踵而至,每一下,都非常古老,非常沉重,讓她身子周圍的氣機都形成波瀾。
「元嬰境界的修士!」
這一位九靈宗的魔道修士沒想到,周圍居然還潛伏了一位和她同境界的元嬰修士,而且一出手就如此正大光明,氣勢磅礴。
這樣的境界修為,這樣的玄功神通,絕對來自於玄門大派。
這得到芝祖軀殼的傢伙,絕不是什麼散修,而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只有這樣,才會有如此境界的元嬰真人進行護法!
說時遲,那時快,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顏玉這一位九靈宗的魔道女修連忙變招,起一道斑斕五彩之氣,擋住那浩瀚的星光。
只聽轟隆的碰撞聲,餘波向四面八方去,打在深谷的邊緣,映照出一種觸目驚心。
「你,」
驟然受襲,倉促應對,顏玉這一位九靈宗的女修身上的氣機一陣波動,明顯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她豁然轉身,雙眸染上血色,看向出現的人。
對方看上去是個老者,一身法衣,上面繪著飛龍之相,腳下一片幽深的碧波,不見其底,此時也看了過來,眸光冷漠。
上下掃了幾眼,顏玉深吸一口氣,壓下沸騰翻滾的氣機,緩聲開口,冰冷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譏諷,道:「藏頭露尾之輩,也就是能幹一干偷襲的活兒了。」
「魔道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來自於陳氏的元嬰真人哼了一聲,根本不廢話,他手一招,一片雷雲浮現,覆蓋整個山谷,看上去遮天蔽日。然後雷霆裂開一道縫隙,無數的雷霆從其中湧出來,化為雷獄。
雷聲中,無數的金芒跳躍,來來回回,鋒芒銳利中的毀滅,充斥所有,無所不在,無所不至,要把顏玉這一位魔道修士徹底湮滅。
「雷法。」
顏玉感應著鋪天蓋地的雷霆,越發肯定,伏擊自己的這一名元嬰境界的修士絕對來自於一方大勢力。
雖然修士到了元嬰境界後,都喜歡修煉一門雷法,畢竟諸般道術之中,雷法第一,但雷法不是想修煉就能修煉的。
特別元嬰境界的雷法,不但功法秘而不宣,而且修煉起來需要諸多天材地寶,不是大勢力的元嬰境界修士,根本修煉不了。
轉著念頭,顏玉的回應一點不慢,她身上法力涌動,剎那間,同樣有雷霆呼嘯而起,恍如無數的血氣在碰撞摩擦,越來越多,凶戾霸道,充斥四方。
那一種不可阻擋的殺伐力量,鋪天蓋地,看在眼裡,似乎讓修士體內的精血都蠢蠢欲動,忍不住要破體而出,投入其中。
兩位元嬰修士斗在一起,極其激烈。
修士到了元嬰境界,即登真人位業,享千年之壽,法力隨身,威能浩瀚。
現在斗到激烈之處,都是元嬰出竅,引動十方的靈機,山風怒卷,狂風大作,雲間霞光掩去,毀滅之力貫通長空。
就是鬥法的餘波,一般的修士都抵擋不住,只能夠躲得遠遠的。
在東海上時,陳青就捲入過這樣的元嬰境界修士的鬥法餘波,那陶真宏以一敵三,靈機如潮,濁浪排空,那個時候,他還只能夠憑藉族中打造的飛宮才能夠一窺,而現在他法道金丹一成,丹成一品,自不一樣。
任憑餘波奔涌,他身上自然暈開一圈燦然的光,讓所有的風波於此平息,變為風平浪靜。
陳青靜靜地看著兩位元嬰真人的鬥法,看似是一位旁觀者,實則他神魂大放光芒,一道符籙正在上下漂浮,隨著他的動作,一吞一吐,隱有殺伐之氣。
隨著時間的推移,陳青看得出來,自己一方的元嬰真人已經占據了上風,而九靈宗的那一位元嬰女修已漸漸抵擋不住。
一方面,自己這一方的元嬰修士守在這,以逸待勞,驟然襲擊,一下就占據上風,一直占據主動。
另一方面,那一位九靈宗的元嬰修士到底只是一具化身,一具分身,可不是她的全部力量,她的大部分力量應該還在紫竹山中,和太昊派的元嬰真人在鬥法。
「走。」
身在局中,九靈宗的顏玉卻沒有當局者迷,她發現這一次恐怕完不成原本計劃,自己又落入下風後,果斷選擇撤走。
這一位九靈宗的元嬰真人先奮起法力,打出一排掌心雷,每一道都殷紅如血,蘊含毀滅之力,把來自陳氏的元嬰真人逼退,然後立刻施展遁法,要化為一道縹緲的黑煙遁走。
她心裡有打算,反正她以秘術初步鎖定兩人的氣機,以後總有機會算一算帳!
不過當她剛衝出,原本玉容上的冷笑猛地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因為在她的神識感應里,一道撕裂天地的長矛一閃,蘊含著不可阻擋的殺伐,凌空刺來。
這樣的力量實在過於恐怖,讓她的神識充斥著無邊的殺機,她喊了一聲「殺伐真器」後,剛才還能夠調動方圓幾十里氣機的元嬰如泥胎塑像一樣,被直接斬成齏粉。
這還沒完,那恐怖的矛影繼續向前,把她這一具化身直接貫穿,讓她連慘叫都沒來及慘叫一聲,直接化為灰灰。
連魔體帶元嬰,俱在殺伐利器洪濤蟒龍矛的無上威勢之下,堂堂煌煌的攻勢中,灰飛煙滅,一切歸於虛無。
陳聞遠視野中似乎被一道能夠斬殺所有彌天極地的矛影充斥,那一種恐怖的殺機,即使不是對著他,但這一位來自於陳氏的元嬰真人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洪濤蟒龍矛,他也只是聞名,從來沒有見過,可這一次驚鴻一瞥,就令他記憶深刻,確實不愧是殺伐利器。
「還有這個陳青。」
這一位在路上一直為陳青護法的陳氏元嬰真人此時暗自打量陳青,眸子中有著奇異的光。
殺伐利器洪濤蟒龍矛確實威能無雙,即使是它的一道分身,也是無物不斬,殺伐驚天,但能夠發揮出多大的力量,一部分也得取決於施展之人。
按照常理來講,玄光境界的修士馭使殺伐利器洪濤蟒龍矛的分身,不應該有這樣的滔天威勢才對。
而且剛才出手時機的拿捏,也是妙到巔峰,這樣的判斷,更不像玄光境界的修士能夠做出的。
畢竟面對的可是堂堂元嬰境界的修士,那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