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海蓮娜轉過頭。
看清來人是查理,她本就蒼白的臉龐更顯慘澹。
悲傷迅速褪去,防備與怨怒占據了雙眼。
她認定查理是特意追到塔樓來看笑話,繼續往傷口上撒鹽的。
「你來幹什麼?」
海蓮娜豎起渾身的刺,聲音尖銳,連帶著周圍的溫度也降了下去。
「滾出去!拉文克勞不歡迎你!」
查理站在原地,罕見的沒有反唇相譏。
他伸手掏向長袍口袋,將一件物品隨手拋在旁邊的青銅圓桌上。
金屬碰撞木面的脆響,硬生生打斷了海蓮娜的聲音。
海蓮娜順著聲音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冠冕她再熟悉不過。
正是她親手偷走,又被湯姆·里德爾哄騙的拉文克勞冠冕。
「你怎麼找到的?」
「和你沒關係。」
查理拔出魔杖,杖尖直指冠冕。
「你要幹什麼!」
海蓮娜尖叫著擋在桌前。
「讓開。」查理看著她。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一位偉大的母親。」
一團璀璨的金色火焰從杖尖湧出,繞過幽靈的身體,將冠冕完全吞噬。
濃郁的黑煙沖天而起。
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在火海中發出刺耳的慘叫,化作一張猙獰的人臉試圖逃竄,被金焰無情地絞殺成灰燼。
「不!」
海蓮娜絕望地撲向火中,試圖搶救母親的遺物。
但那火焰卻讓她的靈魂之軀也感到一陣灼燒,無法靠近。
冠冕在金色厲火的灼燒下迅速熔化。
伏地魔那令人作嘔的黑魔法氣息徹底消散。
青銅圓桌上,只剩下一灘翻滾的銀水。
但隱藏在冠冕深處的古老魔法,卻被喚醒了。
點點銀色的柔光從灰燼中升起。
光點在半空中交織。
慢慢地,匯聚成一道高挑的人影。
女人穿著繁複的中世紀長袍。
長發挽起,面容溫婉,透著一種久居上位卻不咄咄逼人的智慧。
羅伊納·拉文克勞。
海蓮娜跌坐在地。
她呆呆地看著那張臉,嘴唇哆嗦著。
千年來的委屈、懊悔、恐懼,全部決堤。
「母親……」
羅伊納的虛影懸浮在青銅圓桌上方,柔和的銀光照亮了昏暗的休息室。
她先是朝查理彎下腰,行了一禮。
「感謝這位...」
「查理·懷特。」
「感謝懷特先生,幫我清理掉那噁心的黑魔法。讓我們母女相見。」
「不客氣,拉文克勞女士。」
接著,羅伊納低頭注視著泣不成聲的海蓮娜。
「我的時間不多,海蓮娜。」
羅伊納開口,嗓音輕柔。
海蓮娜仰著頭。
她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當年,其實是我故意讓你帶走冠冕的。」
查理一想,這才合理嘛。
拉文克勞的創始人,有史以來最聰明的女巫,怎麼可能看不住自己的冠冕?
羅伊納繼續說道。
「你被嫉妒蒙蔽雙眼,急於證明自己。我當時病重,時日無多。霍格沃茨擋得住你的人,鎖不住你的心。」
「所以您故意讓我拿走它?」
海蓮娜聲音發抖。
「讓你去外面碰碰壁,跌個跟頭。總好過永遠活在我的羽翼下。」
「任何外物都無法讓人真正強大。真正的智慧與力量,源於這裡。」
羅伊納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海蓮娜雙手捂住臉,哭聲悲切。
「我在冠冕里留下了這道魔法。只有當它被徹底摧毀時,我才會出現。」
查理摸了摸下巴,拉文克勞冠冕在千年後成為傳說中的至寶。
但對拉文克勞本人來說,或許只是個工具。
用來教育女兒自然不心疼。
「我本期望,等你吃夠苦頭,明白強大的真正含義後,會親手毀掉它。」
羅伊納伸出手,虛空撫摸著女兒的頭頂。
「我想用這種方式,見你最後一面。」
但沒想到,因為海蓮娜的意外死亡,這一面,遲到了整整上千年。
面對近在咫尺的母親,海蓮娜捂住臉,泣不成聲。
「對不起......我不該嫉妒你的成就,不該因為別人的挑唆就偷走冠冕......」
海蓮娜聲音斷斷續續,連抬頭看那張臉的勇氣都沒有。
「我太懦弱,連認錯都不敢,躲在霍格沃茨當了一千年的幽靈,沒有勇氣去見你......」
羅伊納·拉文克勞的虛影沒有出聲責怪。
這位霍格沃茨的創始人眼中儘是慈愛,她向前飄動,張開雙臂,將跪坐在地上的女兒擁入懷中。
兩個靈魂體本該沒有觸覺,但虛空中卻交織出真實的溫度。
「傻孩子。」羅伊納輕撫著海蓮娜的頭髮。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查理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對跨越千年的母女重逢。
他懷裡的朱棣不安分地探出個黑乎乎的腦袋,小眼睛滴溜溜轉,正盯著青銅桌上那攤銀水,打量著能不能趁機扒拉走。
查理眼疾手快,一巴掌把這貪財的圓球按回長袍口袋,順手捏緊了口子。
母女兩人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相擁。
隨著時間推移,寄托在灰燼上的魔力正飛速流失。
羅伊納的虛影變淡,邊緣化作點點星光,微笑著消散在空氣中。
海蓮娜沒有去抓那些光點。
她站起身,原本半透明的幽靈身軀發生了變化。
長久以來縈繞在她周身的鬱結之氣盡數散去,軀體泛起透亮的微光。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查理身上。
「謝謝你,查理。」
「別謝我。」查理拍了拍長袍口袋,把還在掙扎的朱棣鎮壓下去。
「我說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只是為了成全一位偉大的母親。」
「那也要感謝你罵醒了我。」
海蓮娜釋然地笑了笑。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邊緣開始大面積光化。
幽靈的軀體剝離出璀璨的光斑,一路向上升騰。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等著她。
「母親,你來接我了。」
查理的視線穿透了拉文克勞塔樓的穹頂。
就在海蓮娜徹底消散的節點,生與死的交界地短暫敞開。
視線盡頭,一位穿著中世紀長袍的溫柔女巫,正牽起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的手。
兩人轉身,走向白茫茫的深處。
原來羅伊納·拉文克勞死後並沒有直接前往亡者的世界。
這位偉大的女巫,硬生生在交界地,等了那個離家出走的女兒整整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