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三、第九師團已經完成合圍，更有海軍艦炮封鎖。」
「這個時候派援軍過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我們不能再把僅剩的底子填進這個無底洞了。」
凱shen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負著雙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們是為了黨國盡忠，死得其所。」
「你吩咐軍政部，戰後仔細統計陣亡名單。」
「多發撫恤金。」
凱shen轉過頭，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該給的錢一分都不能少，美其名曰別讓家屬寒了心。」
「我們要讓天下人知道，中央不會忘記這些功臣。」
陳cheng站在原地，死死咬著牙關。
他沒有再出聲反駁，默默敬了個禮，退出辦公室。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
陳cheng心中怒火中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明明全是他凱shen好大喜功惹出的滔天大禍。
當初非要為了虛名去閃擊南京，不聽任何人的勸阻。
現在惹出了彌天大禍，葬送了三軍將士。
卻還能如此厚顏無恥地自我找補。
人命都沒了，發撫恤金有什麼用！
那是一條條年輕的生命，是無數家庭的頂樑柱。
更何況這些錢。
這筆所謂的撫恤金，從統帥部撥下去。
經過軍需處、軍需官、地方長官層層盤剝。
各級官員雁過拔毛，中飽私囊。
等到了最底層，根本到不了陣亡將士家屬的手裡。
甚至連一張白紙都換不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更別說，這事後道歉也僅僅是做樣子的！
陳cheng走在統帥部的走廊上，腳步沉重。
用虛偽的仁慈掩蓋指揮的無能。
這就是國民政府最高統帥的嘴臉。
前線的士兵在流血，武漢的官僚在算計。
這個國家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就在這時。
軍政部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通訊員滿頭大汗地衝進走廊，腳下打著滑，徑直衝向陳cheng。
「報告長官！」
通訊員大口喘著粗氣，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加急密電。
「金陵外圍戰局突變！」
「日軍後方突然出現大批精銳部隊！」
「正以雷霆之勢，強行切斷日軍的包圍圈！」
陳cheng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通訊員的衣領。
因為過度震驚，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你說什麼？！」
陳cheng厲聲追問，雙目圓睜。
「是誰的部隊？」
「中央軍都在撤退，周邊根本沒有我們的主力！」
「到底是誰率領的軍隊？」
通訊員被揪得喘不過氣，漲紅了臉，但他眼中的激動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是先鋒軍！」
「長官，是先鋒軍出動了！」
「林征總指揮親自掛帥，重炮集群正在撕裂鬼子的防線！」
陳cheng聽聞此言。
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眼中的死灰瞬間被狂喜點燃。
是林征。
他沒有見死不救。
他竟然在日軍防禦最嚴密、火力最兇猛的時候，像一把尖刀插進了戰場。
有救了。
林征出手，前線那幾萬中央軍將士的命保住了。
被困在絞肉機里的中央軍，終於有了一條生路。
一切都有救了。
陳cheng鬆開通訊員的衣領，毫不猶豫地轉身。
甩開大步，向凱shen的辦公室狂奔而去。
平日裡注重儀態的軍政部次長，此刻跑得像個毛頭小子。
他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委座！」
「前線有救了！」
「先鋒軍已經從側翼切入，日軍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中央軍有救了！」
陳cheng本以為，聽到這十幾萬嫡系將士獲救的消息。
凱shen就算不感恩，至少也會長舒一口氣。
然。
凱shen的臉上不僅沒有半點將士獲救的喜悅。
反而陰沉下來。
「又是林征。」
語氣中充滿了被打臉後的惱羞成怒。
自己傾盡全力打不下來的南京，自己下令拋棄的十幾萬大軍。
林征卻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充當救世主。
這讓凱shen感到無比的難堪和憤怒。
「你退下吧。」
面對前線即將扭轉的戰局，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陳cheng滿腔的熱血瞬間被澆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壓下嘴角的喜悅。
機械地立正，敬禮。
退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站在空曠的走廊里。
初秋的風順著窗戶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陳cheng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徹底明白了。
凱shen根本不想讓林征去救人。
在這個最高統帥的眼裡，人命一文不值。
十幾萬嫡系的死活，遠不如他的個人威望重要。
在他看來，這不是救人。
這是搶功。
寧可讓中央軍全軍覆沒，也不願看到林征再次名揚天下。
而這，是他們效忠的領袖，是這個國家名義上的統帥！
陳cheng心死了。
這個金玉其外的統帥部，裡面全都是腐臭的爛泥。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軍政部的大門。
既然統帥部不管。
既然凱shen要眼睜睜看著那十幾萬將士去死。
那他只能祈禱。
祈禱林征的動作能再快一點。
..
金陵外圍。
雨花台陣地。
黑色的硝煙將天空徹底遮蔽，連初秋的陽光都透不下來。
大地震顫，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日本海軍第三艦隊的艦炮還在不間斷地轟擊。
重型炮彈砸下來，能在地上留下一個十幾米寬的深坑。
中央軍的陣地已經不能稱之為陣地了。
只剩下一片坑窪的焦土。
戰壕被炸平，暗堡被掀翻。
一個中央軍的上校團長靠在半截焦黑的樹樁上。
他的右腿齊根斷了，用綁腿死死扎著止血。
身邊只剩下不到三十個渾身是血的士兵。
日軍第三師團的步兵正在前方集結。
刺刀在陰沉的天色下閃著寒光。
坦克的履帶碾壓著地上的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團座，鬼子又要上了。」
一個年輕士兵握著沒有子彈的步槍，聲音發抖。
團長沒有說話。
他默默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白朗寧手槍。
推上膛。
裡面還有最後一發子彈。
那是留給自己的。
畑俊liu站在遠處的觀察哨里。
滿意地看著即將崩潰的中央軍防線。
「最多半個小時。」
「包圍圈裡的華國軍隊就會徹底死絕。」
「傳令第三師團，發起最後衝鋒。」
「把他們的頭顱全部砍下來，在江邊壘成京觀。」
然而。
他的命令還沒有傳達下去。
大地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嘯聲劃破長空。
上百道刺眼的火光從地平線盡頭騰空而起。
如同密集的隕石雨，越過日軍的頭頂，狠狠砸在日軍第三師團的後衛陣地上。
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瞬間吞噬了日軍的集結地。
先鋒軍的重炮集群開火了。
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榴彈炮，一百零五毫米口徑的野戰炮。
漢口兵工廠這三個月日夜趕工生產的炮彈，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絕殺。
日軍的後衛防線在第一輪炮火覆蓋中就土崩瓦解。
那些準備對中央軍發起最後衝鋒的鬼子，被成群結隊地炸上了天。
畑俊liu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抓起望遠鏡，死死看向炮火襲來的方向。
那裡，一面面紅色的戰旗在硝煙中迎風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