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武漢的街頭被報童的叫喊聲徹底淹沒。
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全部換上了猩紅的粗體大字。
中央軍華北大捷。
收復失地百里。
殲滅日寇數千。
宣發的規模之大，版面之多，遠超之前先鋒軍在花園口戰役時的報導。
顯然是統帥部專門請了人，甚至動用了中統的筆桿子。
那些文章的屁股不可謂不歪。
字裡行間都在明示暗示，中央軍才是抗日的絕對主力，凱shen的微操和戰略部署才是致勝的關鍵。
至於先鋒軍之前的戰績，被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甚至被形容成「側翼的輔助策應」。
這種顛倒黑白的吹捧，換做平時定會惹人非議。
但凱shen愛聽。
他拿著剛印出來的報紙，在官邸的沙發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連連點頭。
其餘的將領和政客們雖然覺得文章誇大其詞，卻也無從反駁。
因為前線的戰況是實打實的真。
胡lian確確實實拿下了陣地，確確實實收復了城鎮，繳獲的日軍聯隊旗和武器裝備也分批運回了後方。
戰績做不得假。
中央軍在正面戰場上，終於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
但有人卻高興不起來。
軍政部。
陳cheng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胡lian剛剛發來的內部詳細戰報。
他看了許久。
眉頭越皺越深，直到擰成了一個死結。
胡lian是他推薦的將領，他不否認胡lian有實力，戰術素養也很高。
可這實力，是否有些過分了。
陳cheng盯著戰報上的傷亡比例和推進速度，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
太順了。
怎麼打得這麼順。
胡lian是黃埔四期步兵科出身，他最傑出的能力是構築陣地、死守堅城，而非長途奔襲和野戰攻堅。
可戰報上寫著，胡lian的部隊在山地間穿插，日軍的防線一觸即潰。
鬼子的炮兵陣地連一發炮彈都沒打出來，就被步兵端了。
日軍引以為傲的單兵拼刺能力，在這幾場戰鬥中毫無體現，紛紛丟盔棄甲向北逃竄。
這根本不是日軍精銳應有的戰鬥力。
就算胡lian戰術再精妙，日軍也不可能敗得這麼徹底、這麼毫無章法。
這一連串的戰役，絕對有問題。
陳cheng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作戰地圖前。
他拿紅藍鉛筆在華北的幾個交戰點上畫了幾個圈。
日軍的撤退路線雖然看似慌亂，但隱隱保持著建制，根本不是潰敗，而是有組織的戰略後撤。
鬼子在讓步。
陳cheng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後背發涼的結論。
他沒有去向凱shen匯報自己的疑慮。
他知道凱shen現在正沉浸在大捷的喜悅中，誰去潑冷水，誰就會被當成異己除掉。
陳cheng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寫下了一行字。
「勝得過於輕鬆，恐是有詐。」
寫完後，他將這份內部戰報和信箋一起裝入加密檔案袋。
叫來自己最信任的親信副官。
命其通過暗線，一字不差地悉數送到林征的手上。
..
漢口。
先鋒軍最高指揮部。
林征坐在主位上，將陳cheng派人送來的這份戰報複印件，在桌子上依次傳達下去。
在座的都是先鋒軍的核心將領。
眾人傳閱著這份帶著中央軍絕密印記的戰報，臉上的神情從平淡逐漸轉為凝重，最後又變成了疑惑。
看完之後，皆是開口。
「不可能。」
「鬼子的陸軍沒這麼弱。」
「我們在淞滬跟他們打過，在台兒莊跟他們交過手。」
「哪怕是被切斷了補給，鬼子臨死前也會咬下我們一塊肉來。」
「這份戰報上的交戰過程，完全不符合戰術常理。」
「日軍的火力配置和防禦縱深形同虛設。」
「這次的勝利絕對有問題。」
「不是胡lian為了邀功虛報了戰績，就是鬼子那邊放水了。」
蔣xianyun接過話頭，滿臉不解。
「虛報不太可能，陳cheng既然把戰報私下送過來，說明地盤是真的占了。」
「那就是鬼子放水。」
「可是，鬼子為什麼放水呢。」
「他們大老遠跑來華夏，難道就是為了給中央軍送戰績嗎？！」
眾人陷入了沉思。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指關節敲擊桌面的聲音。
大家討論了許久。
有人猜是日軍後方補給出了大問題，有人猜是日軍在誘敵深入。
但這些理由都站不住腳。
誘敵深入不需要搭上那麼多士兵的命，也不需要丟掉那些重要的城鎮據點。
始終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
林征坐在首位。
一直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討論，腦海中卻已經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脈絡。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示意眾人安靜。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征身上。
「有沒有一種可能。」
「鬼子主動後撤，送上這場大捷。」
「是為了讓凱shen的位置坐得更穩。」
話音落下。
全場愣住。
蔣xianyun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問道。
「為何。」
「鬼子幫凱shen穩固地位，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沒等林征回答。
坐在林征左下首的左quan冷笑了一聲。
「還能為何。」
「可能是因為菜吧。」
左quan的話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眾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異常精彩。
震驚，荒謬，恍然大悟。
大家心中頓覺荒唐至極，侵略者為了能順利打贏戰爭，竟然主動幫被侵略國的最高統帥穩固統治。
這種事翻遍古今中外的兵書也找不出第二例。
但仔細一想。
又無可反駁。
誰讓是一將無能，拖死三軍。
只要凱shen還在那個位置上，中央軍就會繼續任由他微操。
防線就會繼續漏洞百出，精銳部隊就會繼續被當成炮灰消耗在無意義的死守中。
鬼子看得很明白。
他們不怕擁有百萬大軍的凱shen。
他們怕的是先鋒軍，怕的是林征接管華夏的全面抗戰指揮權。
為了阻止林征上位，日軍華北方面軍不惜犧牲自己的士兵，去給凱shen換取聲望。
想通了這一層，會議室里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較量，更是政治上的陽謀。
蔣xianyun眉頭緊鎖，看向林征。
「師座，既然看穿了鬼子的毒計。」
「我們該如何阻止。」
「如果任由凱shen利用這些虛假的勝利收攏民心，對我們接下來的戰略部署會有很大阻礙。」
林征將那份戰報隨手扔在桌面上，語氣淡然。
「不用管。」
「鬼子願意送人頭，願意丟地盤，那就讓他們送。」
「不管他們的政治目的是什麼，前線死掉的日本兵是真的，收復的華夏領土也是真的。」
「胡lian能多殺幾個鬼子，能多救幾個百姓，何樂不為。」
「政治上的那些算計，改變不了戰爭的最終走向。」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我們還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準備一周後反攻南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