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已到,龍王歸來!
最後一科,外語。
說是外語,放在這個年頭,絕大多數人考的都是英語。
再往後幾年,考場裡才會慢慢多出別的語種,什麼日語、俄語、德語、法語和西班牙語這些。
現在還沒那麼多花樣,大家卷得都比較樸素,聽力、閱讀、作文,三件套上桌,起跑線都是一樣的。
全市一共五十八個考場,五萬多名G3考生,被分到不同學校考試。
此時羊城第四十七中學大門前。
校門外沒有圍滿家長。
這幾年還沒到後來那種全家出動,紅旗招展,礦泉水成箱擺的場面。
門口大多是幾個等孩子的父母,還有附近小店老闆搬了張膠凳坐著看熱鬧。
倒是電視台的人來了。
《每日關注》的記者李莉,帶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小年輕,提前守在校門口。
不是每個考點都有記者。
只能說,四十七中今天被抽中了。
小年輕肩上扛著機器,背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塊,他看了看校門,又看了看更裡面的教學樓,最後忍不住問:
「李姐,這還要等多久啊?」
李莉拿著一份雜誌扇風。
「大概還要等半小時吧,畢竟往年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出來的。」
「那我們這麼早過來幹嘛?」
李莉看他一眼。
「你第一天跟外采?」
小年輕閉嘴兩秒,又忍不住。
「我就是問問。」
李莉把雜誌合上,換了只手拿麥克風。
「採訪第一個出來的考生,話題才足,第一出來的,一般就兩種人。」
「哪兩種?」
「學霸,學渣。」
小年輕來了精神。
「那哪種多?」
「五五開吧。」
李莉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敢對著鏡頭說話的,多半不是學渣。」
學渣也不傻。
學渣敢上電視台?
終考第一個走出考場,還上要電視。
成績出來以後,考得好叫傳奇,考得差叫素材。
周圍鄰居、親戚、同學、老師,全能記住這張臉。
記性不好的人,也會在這件事上記憶猶新。
真不怕被人嘮啊?
小年輕又忍不住問道:「如果是學渣,那他們一般都會怎麼樣回答?」
「有些會害羞,然後說兩句就走了,有些乾脆低頭直接走,不過那些我們都不會剪進去的。」
小年輕恍然大悟。
「那要是他亂說呢?」
李莉把麥克風線理順。
「他敢說,我們敢拍,反正台裡面會審核。」
小年輕也是完全理解了。
六月的羊城,下午四點的太陽還很毒。
地面燙,車也燙,人站久了,脾氣都會被曬爆。
校門旁邊有個保安亭,裡面的小風扇轉得很辛苦。
站在門口的保安大叔看了外面的人也好像越來越多了,但就這麼站著。
李莉低頭看了看採訪提綱。
「還好今年丟身份證准考證的考生不多。」
小年輕擦了把汗。
「這種考生就好像NPC一樣,每年都要固定刷新一批出來,是有點搞笑。」
「總會有一些大頭蝦,太緊張就會忘記。」
李莉把雜誌扇得快了些。
大頭蝦在粵語裡面是指丟三落四,類似於馬大哈的情況。
不過這個詞偏柔和,不算貶義。
小年輕站得腳底發麻,往馬路對面的小賣部看了一眼。
「行吧,這天氣太熱了,李姐,我去買兩個雪糕,你要吃什麼?」
「我不吃了,給我帶瓶...哎,來人了。」
李莉話沒說完,視線停在校門裡面。
李莉看到教學樓方向有人出來了。
教學樓方向,出來了一個考生。
校服。
夾著透明考試袋。
走路不急。
李莉把雜誌塞進包里。
「先別去買了,上上上!」
李莉把收音麥克風拿好,順手理了理頭髮。
她跑過太多外采,曬得再煩,鏡頭一開也不能垮。
小年輕趕緊把機器扛穩。
鏡頭推過去。
遠處那個考生個子高,校服穿得規整,肩背挺直,走在空蕩蕩的校道上,十分扎眼。
這讓李莉都忍不住挑眉,不過她還是抬起手看了看手錶。
「是不是出來得太快了,才四點啊。」
外語考試還沒到結束時間,這考生已經交卷出來了。
她眉梢動了下,確實早得有點離譜。
這種人,要麼真會,要麼真不會。
小年輕壓低嗓子。
「李姐,不會是學渣吧?」
李莉沒回頭。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流程。
第一個考生,畫面有了。
家長圍觀,情緒有了。
只要這孩子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條素材就能用。
至於學霸還是學渣,新聞不挑。
有反差才好。
「別管,做好你該做的事,先錄口條。」
小年輕把攝像機架好,對準她。
李莉抬手理了下衣領,站到鏡頭前。
「民生無小事,今日多關注。
大家好,我是你們《每日關注》記者李莉。
現在是下午四點整,我們就在四十七中的終考考點外。
此時,即將迎來第一位走出考場的考生。」
說完,她直接迎上去,那名考生已經走到校門口。
不是緊張到發懵的狀態。
也不是交白卷擺爛的樣子。
更不像那種剛逃出考場,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學生。
他走得很自然。
他出來得早,並不是為了裝。
他只是寫完了,再坐下去沒意義。
終考這種事,對大多數人是獨木橋,對他來說,是把這這段時間的生活做個收尾。
至於第一個出來會不會被圍觀。
那考生看見校門口那台攝像機後,心裡有數了。
李莉往前兩步。
「同學,同學!」
那考生停下腳步,揚起頭看了過去,神情與姿態都十分淡然。
看到李莉手裡的收音麥克風和攝像機絲毫不膽怯,自然而然地走了過去。
李莉見他不怯場,精神一提。
周圍幾個家長也看了過來。
有家長手裡還拿著扇子,扇到一半停住了。
也有人低聲說:「這孩子怎麼這麼早?」
「是不是沒寫完?」
「別亂說,哪有沒寫完還這麼自在的。」
「那也是哦。」
第一個出來的考生,總是容易讓人多看兩眼。
李莉看現場氣氛夠了,開口問:
「我看你是第一個走出考場的,今年總體考得怎麼樣?」
那考生笑了笑:「華清你知道嗎?」
李莉愣了一拍,很快接上。
「當然知道了。」
「今年我們學校有保送名額,但是我不打算接受。」
這句話一出,旁邊一個等孩子的阿姨耳朵都豎起來了。
小年輕扛著機器,手上也差點不穩。
保送華清?
這可不是普通素材。
李莉下意識替他急了一下。
這年頭敢把華清保送說得這麼輕的學生,要麼真有實力,要麼真能吹。
她盯著林墨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心虛。
沒找到。
所以她著急地問道:
「為什麼啊?」
那考生一本正經地說道。
「因為被保送的不是我。」
門口安靜了一下。
旁邊的家長沒忍住,笑聲散開。
那個阿姨把扇子擋在嘴邊,肩膀抖了兩下。
保安大叔也低頭看了看地面,像是在研究水泥縫與水泥地的關係。
小年輕扛著攝像機,肩膀抖了一下,差點把畫面晃歪。
李莉忍住笑,職業反應還在。
這個學生可以。
不管成績如何,起碼能播。
她繼續問:「那你對自己今年的發揮滿意嗎?這麼早交卷,是對自己很有自信嗎?」
那考生想了想。
「確實是很有自信,外語這科沒什麼懸念。」
李莉也是忍俊不禁,不過現在沒有別的考生出來,所以她還是繼續詢問對方。
「那你感覺自己今年考得如何?會不會感覺很緊張?」
那考生搖了搖頭:「一點都不緊張,今年的題目還是稍顯簡單,我只要略微出手,就已經是這場考試的上限。」
人群安靜了一拍。
不是被震住。
是大家都在分辨這話到底是猖狂還只是想要裝一波大的。
李莉也卡了一下。
她做民生新聞這麼多年,見過哭的,見過笑的,見過說想睡覺的,還真少見這種剛出考場就把天聊死的。
小年輕在鏡頭後面琢磨。
這孩子要是考得差,節目效果有了。
這孩子要是考得好,那節目效果更大。
這素材,大概率會被用上。
不得不說,一般考完出來的考生還是略顯放肆。
不過這種時候,大家都沒有太多的不滿,畢竟年少輕狂嘛。
李莉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看來這位同學對自己很有信心。」
那考生理所當然地點頭,「還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他豎起了一根手指頭,看向鏡頭。
「沒有意外的話,我會是第一。」
他停了下,補了一句:「任何意義上的第一。」
旁邊有個家長忍不住說:「小伙子,話別說太滿啊。」
那考生轉頭看過去:「阿姨,我這是保守發言。」
那阿姨本來想教育兩句,聽完反而笑了。
她家孩子還在考場裡,她本來緊張得不行,被林墨這麼一攪,握著礦泉水的手都放鬆了些。
李莉看著林墨,心裡重新估了一下。
敢吹的人不多。
吹完還能把周圍人逗樂的人就更少了。
這種狀態不太像瞎混。
「這麼篤定嗎?那我可就要問問你的名字咯。」
那考生自信點頭,他面對鏡頭笑著說: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墨,來自廣八中學G3八班,請記住我的名字。」
他說到這裡,停了半秒。
李莉以為他要來句豪言。
林墨接著道:「因為你們會在新聞上看到,要是今天這段播不出去,出分了之後再播也是一樣的。」
小年輕差點笑出聲。
這孩子連後期怎麼剪都安排上了。
李莉也被他帶得輕鬆了些:「那祝你金榜題名。」
「謝謝。」
林墨對鏡頭揮了揮手,轉身朝馬路對面的小賣部走去。
別問,問就是所有學校門口對面都會有這麼一家小賣部。
圍觀的人還在看他。
有人拿手機拍,有人低聲議論。
「廣八的?」
「G3八班,聽著像普通班啊。」
「第一個出來還這麼狂,應該也是個好學生吧。」
「好不好不清楚,臉皮挺厚的。」
林墨聽見了,也沒回頭。
他走到冰櫃前,直接拿了一瓶泡在冰水裡的玻璃瓶闊樂。
掀開瓶蓋,仰頭就灌。
冰意從喉嚨壓下去,他整個人舒服了。
這種天氣,配上冰爽的闊樂,簡直人生一大樂事。
修行歸修行,生活歸生活。
能喝冰的,為什么喝常溫。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個塑料小風扇。
他看見林墨這喝法,忍不住開口:「小伙子,慢點,剛考完別這麼灌,胃受不了。」
林墨放下瓶子:「沒事,老闆,我習慣這么喝。」
老闆了呵呵一笑,「年輕就是好,我年輕的時候,支吹兩瓶鬼佬涼茶都不是問題。」
林墨豎起了大拇指,「牛逼啊,不過我這確實是仗著年輕胡搞,而且今天不是剛考完試嗎,得放肆放肆。」
老闆聽樂了。
他喜歡這種會搭話的學生。
不像有些孩子,考完臉拉得很長,買瓶水都像要跟全世界算帳。
「是得放肆放肆。」
老闆把小風扇換到另一隻手,「考得怎麼樣?」
這句話一出來,林墨就知道,終考考生未來兩個月的固定套餐開始了。
親戚問。
鄰居問。
樓下保安問。
理髮店老闆也問。
問完還要順手預測分數,仿佛全國高校招生辦都在他們家客廳開會。
林墨以前吃過這套苦。
這次他選擇一次性把路堵死。
他把空瓶放到旁邊的筐里,說:「華清大北皆可去,不過我大概會去逸仙學院。」
老闆正在扇風,聽見這話,手停了。
他抬頭看林墨。
「逸仙學院?」
林墨點頭。
這老闆明顯是個老本地人了,把小風扇往桌上一放,手掌拍了下桌面。
「逸仙學院好啊!那可是咱們本地最好的學校。」
他這句話說得很順。
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小子口氣不小啊,華清大北都能去?」
「能去是一回事,想不想去是另一回事。」
老闆眯著眼看他。
他做小賣部生意,最會看學生。
有的學生說大話時會亂瞟,有的會急著找人認同。
林墨沒有。
「你要是後面真上逸仙學院,以後路過我這兒,我給你打九折。」
林墨拎起水:「老闆,九折聽著不太有誠意。」
老闆瞪他:「那你想幾折?」
「未來狀元都來你小賣部了,不得免一瓶?」
老闆當場笑罵:「你這孩子,剛考完就學會空手套飲料了?」
林墨認真算帳:「不是空手,成績出來以後,你門口掛個牌子,狀元林墨當天喝過的闊樂,以後銷量至少漲三成。」
老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玻璃瓶。
「你還挺會給自己定價。」
「主要是給你創收。」
老闆樂得不行。
旁邊兩個等孩子的家長也聽見了。
其中一個阿姨忍不住問:「同學,你真考得這麼好?」
林墨轉頭看她:「阿姨,現在問我,我說了你也不信,等分數出來,你再信,比較省心。」
PS,是的,戰神歸來!一章4000懶得分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