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義兄,星君大人。」
隨著瘟君等幾位仙家足尖點地,穩穩落於城隍殿前的丹陛之上,路晨拱手抱拳,一一躬身問候,禮數周全。
可當目光掃到閻王時,他喉間一頓,下意識便要脫口喊出「大王」。
但轉念一想,嘴角卻微微上揚,故意拖長了語調:「義……」
閻王聞言,臉都綠了,趕緊搶道:「義,義薄雲天的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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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
瘟君等仙家目光齊刷刷打量過來,一個個臉上都含著莫名的笑意。
閻君急忙作揖,訕笑道:「小神見過瘟君、水德星君、君財大人。」
君財神這時跨出一步,負手走到閻王面前,笑呵呵道:「閻道友,本座一直聽說,我這義弟喚你義父,如此說來,那本座豈不是……」
閻王一聽,登時嚇得冷汗直流。
不料身旁,水德星君也湊趣道:「本君與君財大人乃是神交多年的好友,祂若如此,那本君豈不是也……」
媽呀,夭壽了!
閻王心中哀嚎不迭,祂雖然早料到,這輩分亂套的一天終究會來,卻萬萬沒想到,連水德星君也來湊這個熱鬧。
這位星君可是天庭八部正神之一,統御四海萬水,權柄滔天。
玉帝的安天大會上,是能跟至尊坐一桌的。
就算坐不到一桌,坐隔壁桌也鐵定沒問題。
這倆大佬一同逗趣,祂一個冥府的閻君,哪裡頂得住?
當下,祂用袍子猛擦冷汗,趕緊解釋道:「星君,君財大人莫要折煞小神了!小神與路小友一見如故,向來視作兄弟,哪有什麼義父之說?您二位可千萬莫要聽那些風言風語啊,你說是不是,義弟?」
如果不是太唐突、太做作,閻王都想喊一聲「義兄」,把自己的輩分再往下拽一拽,只求能過了這一關。
「這,這我如何受得起啊,大王。」
路晨一臉受寵若驚。
你丫別特麼裝了。
這時候,你裝你媽呢!
閻王一眼瞪過去,轉頭又是賠笑。
君財神失笑一聲,拍了拍祂的肩膀,笑容已然真誠不少,抱拳道:「方才只是玩笑,不管怎麼說,我義弟這一路走來,多虧了閻王你的照拂,本座在此謝過。」
「不敢不敢!君財大人太客氣了!」閻王連忙擺手:「也是路小友自身本事過人,聰慧伶俐,小神頂多只是略加指點,根本沒幫上什麼大忙,當不起大人一句『謝』字。」
這一番笑談算是彼此間的寒暄。
「師尊,諸位,請!」
路晨側身相迎,眾仙邁入殿中。
就連往日的八面玲瓏,如今在這些頂級大仙面前也不敢展露分毫。
心中唯獨感慨當日親近的選擇。
縱然眼下已經成了瘟鬼,身不由己。
祂竟也不後悔,反而暗自慶幸。
畢竟若非如此,她豈能真正搭上主人這艘大船?
「好了,把你這具城隍法軀收起來吧,這裡也沒外人。」
瘟君掃了眼一旁的「李城隍」,淡淡吩咐道。
水德星君入殿後便一直打量著這位之前生擒王靈官的城隍狠人,卻發現這城隍體內空有果位,卻無三魂七魄。
正要問,就聽瘟君如此說道,心中立時明悟,略顯驚訝地看向路晨:「難不成,之前在冥府的,是路小友?」
路晨見瘟君已經主動點破,也大大方方承認:「回星君,正是晚輩,當日只是假持了這尊城隍果位。」
「原來如此。」
水德星君暗暗深吸一口氣,眼中驚訝更甚,卻也沒有再多追問。
畢竟「假持果位」四個字,已然足夠管中窺豹。
如此行為,冥府至尊非但不予責罰,反而將其拔擢成府城隍。
其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待收起城隍法軀,路晨起身抱拳:「晚輩不耽誤諸位大仙時間,今日邀請諸位前來,實為一事,便是破廟晉升。只不過眼下稍稍出了點問題。本來晚輩只考慮破廟一家,但現在不得已要破廟三家,故而想請諸位大仙下來,共商破廟事宜。」
瘟君乾脆道:「其餘幾家有哪些神祇?」
路晨鄭重回道:「據小神所知,破廟主要涉及三大主殿神祇,這三家神廟共有八位不同神祇,分別是……」
他一一報了一遍。
報完之後,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連同路晨在內,一人三仙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水德星君身上。
畢竟三家之中,秦家主殿供奉的,正是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緩緩放下茶盞,淡淡笑道:「所以,路小友的意思,是希望此次破廟途中,本君能稍加留情,莫要出手阻攔?」
路晨也不含糊,起身作揖,態度誠懇:「不瞞星君,正是!」
水德星君神色立時淡了下來,語氣依舊不咸不淡:「路小友,這秦家多年來一直以本君為主殿神祇,香火還算昌盛。雖說本君與君財大人交情深厚,可這般斷本君香火之舉,小友未免太過唐突了些。」
路晨心中波瀾驟起,彎腰的幅度也更深了一些:「星君恕罪,確是晚輩考慮不周,萬望星君莫要掛懷。」
君財神也趕忙出來打圓場,拱手道:「水德兄,我義弟不懂規矩,您可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水德星君擺手一笑,語氣緩和了些許:「君財兄客氣了,路小友也莫要緊張。本君只是就事論事——畢竟我等相識,若按你們人間時日來算,也算有段時間了。看在君財大人的份上,這點情面還是有的,否則之前兵臨雲樓,本君也不可能出手。」
「多謝星君!之前南天門一事,以及龍虎縣一事,晚輩始終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好了,莫要這般拘束,起來吧。」
「是,多謝星君!」路晨這才直起身。
水德星君繼續悠悠道:「只是,你若非要破這秦家神廟,本君也不得不按神廟天規行事,出手幫秦家一把。畢竟秦家對本君恭敬有加,替他們阻擋小友破廟,乃是本君應盡之責。」
路晨心頭一沉。
若是連水德星君都不肯留情,那太陰星君,太白金星,恐怕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至於其他幾位不熟的,那就更不用說了。
畢竟破廟等於斷人香火,斷人香火便如同斷人財路,換誰能樂意?
更何況,主殿神祇與側殿神祇,重視程度又完全不一樣。
主殿神祇,向來是各家神廟的絕對招牌,也意味著最旺盛的香火;
各家神廟對主殿神祇的重視與宣傳,向來遠超側殿神祇,半點不敢怠慢。
這就是為什麼秦廣山一直想請瘟皇大帝入廟,卻始終犯難的原因。
因為瘟君入廟的要求便是主殿之位。
而三家之所以會聯手,究其根源,不過是各懷鬼胎:
趙家想要剷除路氏神廟,以免養虎為患,動搖自己在城北的根基;
吳家則是覬覦路晨手中的冥幣買賣,想據為己有;
秦家則是想將路氏神廟收入囊中,設立秦家分廟,好為瘟君騰出主殿之位,
加之路晨忽然失蹤,故而一拍即合!
不過路晨仍不死心,試探問道:「星君,若我答應日後將您請入神廟,香火不輸秦家,星君可否願意?」
水德星君付之一笑,目光卻掃過瘟君、君財神以及閻王。
「那本君倒想問小友一句——這主殿之位,小友可願分潤?」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四仙的目光同時落在路晨身上。
其中,閻王最為緊張。
——淦!
該不會把老子的主殿之位分出去吧?
老子代表的可不光光是我自個,老子代表的是整個冥府啊!
「若是小友同意,那本君倒未嘗不能考慮一番。」
水德星君盈盈一笑,帶著些許蠱惑:「本君可應承小友,日後讓貴廟更靈驗一些,以便積攢更多香客。如此一來,豈不兩全其美?」
水德星君的話,令得原本就凝滯的氣息,再次深陷泥潭。
大殿之內,路晨咚咚的心跳聲,此刻清晰可聞,越跳越快。
只見他沉吟片刻,忽地起身,再次朝著水德星君深深一禮。
「哦,看來小友是答應了?」
水德星君眸光異動。
路晨搖了搖頭,深吸口氣,緩緩昂首道:
「星君,看來這一回,晚輩只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