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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安站在台上,手扶著演講台。
後排那名安保人員抬起頭時,他正說到《御詭者特別管理法》的第三條。
「力量不是豁免權。」
「你擁有的能力,可以用來救人,也必須接受約束。」
「法律不問你體內住著什麼,只問你做了什麼。」
台下沒有掌聲。
不少人只是坐著,安靜聽。
第三排那名老巡警把帽子放在腿上,手掌壓著帽檐。
他退休前見過不少御詭者案件。以前報案人進門,先問的不是能不能立案,而是問,報警會不會惹禍。
如今,治安分局配了抑詭子彈。
馬德勝被帶走的視頻,他看了三遍。
那天女兒給他打電話,說爸,以後你們普通人也能管御詭者了。
老巡警當時沒回答。
他怕這只是一次短暫的熱鬧。
可唐國安站在台上,夾克舊得發白,講的也沒半句漂亮話。
老巡警把腰背挺直了些。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攥住母親的手。
她曾被御詭者欺負,案子拖了很久。新法實施後,對方被查,賠償到了,房子也保住了。
她望著台上,眼裡有些發熱。
「媽。」
「嗯?」
「他說得對。」
母親拍了拍她手背,沒有說話。
高台西側,江遠沒有放鬆。
暗影在隔斷板下遊走,牌袋裡的暗色撲克懸在掌邊。
唐國安每說一句,他都聽得見。
江遠敬重這位老人。
可敬重歸敬重,任務歸任務。
路斗不會因為幾句法律條文停手。
那個人想把全人類塞進同一個腦子裡。
這種人最麻煩。
他不圖錢,不圖活命,也不圖別人理解。
他只圖證明自己是對的。
江遠視線落向後排。
老周還低著頭。
江遠先前看過此人的資料。入職七年,安保考核優良,沒有違法記錄,昨晚剛陪妻子去醫院做產檢。
所有篩查都過了。
血樣正常。
精神圖譜正常。
詭異波動為零。
江遠右手抬起。
兩張撲克從指間滑出,停在半空。
不對。
老周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身邊同事靠過去。
「老周,你怎麼了?」
老周慢慢抬臉。
面罩下,唇線已經拉到一個很規整的弧度。
同事後退半步。
「醫療組!」
老周沒有看他。
他盯著前方的隔斷板,雙眼裡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愉悅。
隨後,他笑了。
笑聲尖利,穿過廣場。
安保隊長抬槍。
「別動!」
老周拔出配槍,轉身朝物理隔斷板扣動扳機。
砰!
砰!
砰!
子彈打穿臨時板材,碎屑飛濺。
所有人都愣了半拍。
他沒打人。
他在拆防線。
江遠手腕一翻,兩張撲克掠過人群上方,切掉老周手裡的槍。
槍身落地。
暗影從地面翻起,纏住老周雙腿。
老周摔倒,臉貼著地面,笑得更厲害。
「快樂。」
「大家都會快樂。」
「別害怕。」
江遠壓低聲線。
「封住他的嘴。」
兩名守夜人衝上去,剛抓住老周的手臂,後排又有人站了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幾十名志願者抬起頭。
他們來自不同位置,有人坐在前排,有人站在通道,有人躲在臨時醫療點旁。
每張臉上,都是同樣的笑。
嘴角上揚的角度相同。
露出的牙齒數量相同。
連歪頭的幅度都相同。
蘇銘站在南側通道,手裡的平面圖掉到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人,臉色沉下去。
「L。」
「查他們的入場數據。」
通訊內,L停了兩秒。
「志願者三十七人。」
「全部通過七輪安檢。」
「體徵正常,精神數據正常,詭異污染指數零。」
梁文站在內圈,手還插在風衣兜里。
他望著那批笑臉,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
「這可不在劇本里。」
秦知夏抬起機械義臂。
「不是漏檢。」
「是潛伏。」
蘇銘抬頭。
「潛伏期?」
L的字符跳出。
「推演成立。」
「路斗改寫危笑規則。感染者發作前,與正常人無差異。」
「現有檢測體系無效。」
這句話落下,廣場裡的空氣都變了。
江遠盯著老周。
老周昨晚還在給未出生的孩子挑名字。
他進入廣場前,甚至和同事開玩笑,說任務結束請大家吃飯。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被感染?
沒人能回答。
真正可怕的不是面前的三十七人。
是這三十七人之外,還有多少人已經帶著笑臉回家,進了醫院,進了學校,站在街頭等公交。
唐國安站在演講台上,沒有動。
工作人員衝到台邊。
「唐代表,撤!」
唐國安看著那些人,手指壓住演講台邊緣。
他怕。
怕得後背發涼。
可台下還有五千人。
他現在跑,場面只會更亂。
「廣播還能用嗎?」
工作人員急了。
「您還要講話?」
「讓大家坐下。」
唐國安說,「別跑。」
「人一跑,就什麼都沒了。」
江遠聽見這話,心裡發緊。
唐國安不是戰鬥人員。
可這老人站在那裡,比許多拿著詭異物的人還穩。
江遠抬手,暗影鋪向人群前方。
「全體坐下!」
「不要看任何屏幕,不要聽陌生人說話!」
「低頭,捂住耳朵,按工作人員指引撤離!」
後排的笑臉志願者動了。
有人抓起摺疊椅,朝信息干擾車衝去。
有人撲向支撐幕布的鋼架。
還有人把手伸進衣服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拆卸工具。
他們從進場那刻起,就在等這個時間。
江遠的撲克划過。
三人倒下。
沒有血。
暗影壓住他們四肢,力度控制得很死。
江遠不想殺人。
他們都還是人。
至少在規則徹底吞掉他們之前,還是。
可下一秒,倒地的志願者同時抬頭,笑著把頭撞向地面。
砰!
砰!
砰!
秦知夏衝出指揮車。
銜尾蛇出鞘,刀背砸斷一名志願者的手腕。
那人手裡的切割器落下,依舊笑著,用另一隻手去扯幕布固定繩。
秦知夏一腳踢開他。
「他們在自毀。」
蘇銘站在電纜井旁,掌心按住地面。
時髓蟲的力量沿線路蔓延。
他想拖慢這些人的動作。
可那些笑臉志願者根本不躲。
他們用身體撞向設備。
一個男人撞翻了信息干擾車側面的供能箱。
另一個女人爬上幕布支架,抓住鋼索,身體往下墜。
鋼索斷開。
遮擋幕布垮下半邊。
梁文抬手。
黑色裂縫從他掌間展開,吞掉落下的鋼架。
「都別急。」
「本君主還在。」
話剛出口,一名志願者從側面撲來,抱住干擾車底部的備用電源。
他笑著按下按鈕。
電源過載。
干擾車車燈熄滅。
梁文的手停在半空。
「這幫人玩真的?」
L的頻道里,數據開始跳紅。
「現場干擾強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外部信號正在嘗試接入。」
蘇銘抬頭看向廣場上方。
被黑布封住的大屏幕,本該斷電。
可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畫面。
雪花爬滿整個投屏。
江遠抬手。
「所有人閉眼!」
太晚了。
幕布被扯開。
大屏幕上,出現一張蒼白的臉。
沒有背景。
沒有文字。
那張臉占滿屏幕,雙眼空洞,嘴角拉得極長。
它沒有動。
只是對著廣場裡的人笑。
五千人里,有人抬頭。
有人只是看了半眼。
有人透過幕布縫隙瞥了一下。
下一刻,第一排一名男人捂住臉,指縫裡露出上揚的唇線。
第二個人笑起來。
第三個。
第十個。
笑聲從前排傳到中間,又從中間傳到後排。
有人哭著閉眼,有人推開身邊親人,有人發瘋一樣往出口跑。
通道被堵住。
腳步亂成一團。
一名母親抱住女兒,把孩子臉按在懷裡。
女孩卻抬起手,指著母親身後。
「媽媽,那個叔叔笑得好開心。」
母親沒有回頭。
她抱得更緊。
江遠站在原地,掌邊的撲克全數飛出,釘住大屏幕周圍的金屬框。
暗影往上爬。
可屏幕里的笑臉已經進入太多人眼裡。
他能切開屏幕。
切不開已經被看見的東西。
秦知夏握住收容匣,望著失控的人群。
無明能燒掉大片污染。
代價是她剩下的壽命。
但這裡有五千人。
她不能拿所有人的命賭。
蘇銘咬緊牙關,時髓蟲力量壓向大屏幕。
時間被拉慢。
畫面卡住。
可那張笑臉早已留在每個人腦子裡。
梁文站在原地,風衣下擺被人群撞得亂晃。
他沒再開玩笑。
他看見一個戴著防護面罩的年輕警員舉槍對準自己太陽穴,臉上掛著標準笑容。
梁文抬手,黑暗捲走那把槍。
年輕警員看著空空的手,笑著撲向旁邊的人。
梁文一拳把他打翻。
「別笑了!」
調查局總部,地下控制室內。
L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污染指數瘋狂上跳。
百分之九。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九。
外部平台正在被強行劫持。
緩存池開始出現異常畫面結構。
她的手停在熔斷鍵上方。
切斷直播,全球民眾會失去演講畫面。
不切,污染會順著每一條信號擴散。
L看著右下角的貓咪貼紙。
第十八集還沒看。
她不想讓那部劇停在上周的斷點。
更不想讓更多人的生活停在今天。
耳機里,魏公的怒喝壓過所有雜音。
「切斷直播!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