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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里,屏幕還停在路斗的資料頁。
白襯衣,舊證件照,溫和教授。
鹿川莊園現場照片壓在桌上。
兩種畫面放在一起,割裂得讓人胃裡發堵。
魏公看了很久。
茶杯里的茶已經涼透。
他沒有喝,只把杯蓋扣回去,瓷器碰出很輕的響動。
「定性。」
L敲了兩下鍵盤。
屏幕右側彈出一份臨時評估報告。
代號欄還是空白。
危險等級欄里,紅色標記跳了三次。
S級。
參會人員沒人意外,可看見那個字母落定,還是有人把背挺直了。
S級這兩個字,在調查局內部不是評級。
是死亡預算。
江遠站在桌旁,手指夾著暗色撲克,牌邊貼著指腹。
他沒有把牌收回去。
鹿川莊園裡,暗影兵卒被笑臉侵蝕的畫面還留在腦子裡。
那不是普通污染。
暗影能吞詭,能壓制怨念,能切斷很多詭域結構。
可在那張白底笑臉面前,兵卒連三秒都沒撐住。
這說明路斗改造出來的規則,已經不再是東島原版危笑污染。
它更乾淨,也更狠。
危笑惡魔逼人發狂。
路斗要人整齊。
前者是災難。
後者是工程。
秦知夏的機械義臂停在桌面,金屬指節慢慢收攏。
她經歷過蕭張的背叛,也親手送走過很多人。
她不怕敵人瘋。
怕的是敵人清醒。
清醒的人會計算代價,會選擇樣本,會把殺人寫進方案書里,還能在結尾加一句為了全人類。
這類人,比純粹的怪物難處理。
梁文靠在後排,黑風衣敞著。
他往常遇到這種會場,總要給自己加戲。
今天沒有。
他盯著屏幕上路斗論文標題,看了半晌,才低低吐槽:「共享快樂與單意識社會的倫理修正。這標題起得還挺學術,翻譯成人話就是,大家別做人了,一起當群聊機器人。」
蘇銘沒看他。
「群聊還能退。」
梁文愣了下。
「你這個補刀,比我還損。」
L抬頭,語調平直。
「技術糾正。被路斗污染後,不存在退群選項。」
梁文抬手按了按眉心。
「謝謝,冷幽默大師。你這話讓我更想下班了。」
L:「下班概率,低於百分之一。」
梁文閉上嘴。
這個天,沒法聊。
魏公沒有打斷他們。
他任由這些短句在會議廳里走了一圈。
人繃得太緊,會斷。
能開兩句玩笑,說明這支隊伍還沒被嚇垮。
過了幾秒,他抬眼。
那雙老眼裡,平日裡的渾濁退了下去,只剩鋒利。
「目標代號,殉道者。」
L的手指停住。
代號欄填入三個字。
殉道者。
魏公接著道:「危險度評定為S級。」
「核心規則與危笑惡魔相近,同等危險。」
「但路斗不是危笑惡魔的殘留載體。他在改造它。」
「眼下的襲擊,是實驗。」
「他正在拿社會中頗具影響力的人物做實驗,來完善能力。」
會議廳里,幾名分析員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忍不住問:「為什麼是鹿川莊園?那裡面的人,影響力未必夠全國級。」
蘇銘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點開莊園賓客名單。
「南部商會副會長,影視公司老闆,兩個基金會理事,三個新媒體集團股東,一個被清算御詭家族的白手套,還有十七個常年買熱搜的人。」
他把名單往下拉。
「他們不算最高層,但傳播能力很強。」
「路斗選他們,成本低,擴散快。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喜歡把生活拍出去。」
梁文接話:「懂了,第一批快樂樣本,還自帶宣發團隊。路教授這波很懂網際網路。」
沒人笑。
蘇銘繼續:「鹿川莊園不是終點,是試跑。」
秦知夏抬頭。
「如果試跑成功,他會換更高權重的目標。」
江遠開口:「政治人物,宗教領袖,頂流主播,災後救助代表,或者調查局相關發言人。」
「越多人信任,污染後的傳播效率越高。」
L敲鍵盤的速度加快。
「正在建立模型。變量包括社會影響力,公開行程,直播規模,心理壓力狀態,近期接觸東島議題頻率,安保弱點,電子設備暴露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框開始跳動。
一名年輕分析員盯著數據,額頭滲汗。
他剛調來總部沒多久,之前主要負責御詭者備案。
在他眼裡,江遠這批核心隊長已經強到離譜。
一個能開S級領域,一個能操控時間,一個機械義臂能拆半條街,還有個梁文,雖然看起來腦迴路有病,但戰績擺在那裡。
可路斗只用一張笑臉,就讓全場核心人物陷入沉默。
這就是S級。
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
是你連出手的窗口都未必有。
年輕分析員把手放在鍵盤上,打錯了三次指令。
L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輸入了三遍火鍋店地址。」
年輕分析員臉一僵。
梁文馬上精神了半格。
「哪家?好吃嗎?」
L:「評分四點九,差評集中於排隊時間長。」
魏公看向他們。
梁文咳了一下。
「本君主只是替基層關心餐飲民生。」
秦知夏冷冷道:「閉嘴。」
梁文舉手投降。
這點小插曲讓會議廳里的氣壓鬆了半秒。
也只有半秒。
魏公站起身。
椅腳在地面拖出短促的摩擦。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腰杆挺得筆直。
「過去二十四小時,我們剛把御詭者特權按回法律里。」
「普通警員第一次有資格抓捕怪物。」
「很多人以為秩序回來了。」
「路斗挑這個時間動手,不是巧合。」
「他要告訴所有普通人,槍沒用,法律沒用,調查局也沒用。」
「他要把剛站起來的人,再按回恐懼里。」
魏公的掌心拍上桌面。
杯蓋震了下。
茶水濺出一圈。
「查!」
「動用局裡百分之百的算力!」
「必須找出他的下一個目標!」
「我不管他是教授,殉道者,還是自封救世主。」
「在聯邦境內拿人做樣本,就把他的手剁掉。」
這幾句話落下,決議廳外的紅色指示燈全線亮起。
總部地下三層,數據中心進入戰時模式。
冷卻系統開到最高檔。
一排排伺服器櫃亮起藍白指示。
值班員從椅子上彈起來,抱著杯麵的技術員把叉子塞進嘴裡,含糊罵了句「我的夜宵又涼了」,然後坐回工位敲指令。
聯邦全域公開行程庫被接入。
三百七十二座城市的安防系統開始回傳。
各地分局同步上傳近期群體活動,演講,發布會,紀念儀式,災後慰問,明星直播,宗教集會。
所有帶攝像頭、屏幕、擴音設備的場所,都被打上紅色標籤。
L的投影旁邊,數據流堆成了牆。
她的眼鏡反著屏幕信息,臉上仍沒表情。
可她敲鍵盤的頻率,已經超過平時三成。
蘇銘站在她身後,手指按著桌沿。
很多災難的開端。
多數不是天崩地裂。
只是一個人做錯判斷,一個門沒有關,一個消息晚傳了五分鐘。
路斗這種敵人,拼的不是單兵強度。
拼的是誰先算到下一步。
蘇銘討厭這種局。
因為任何漏項都會死人。
他低頭看著模型里的目標池。
「把高信任度也加進去。」
L:「已加入。」
「再加一個條件,近期公開支持抑詭子彈和新法。」
L的手指停了一拍。
秦知夏看向蘇銘。
「你懷疑他會打新法的臉?」
蘇銘點頭。
「鹿川莊園只是把抑詭子彈繞開。下一步,他會證明新秩序本身也能被污染。」
江遠臉部線條收緊。
「那目標會是公開場合里最能代表新秩序的人。」
魏公沒有說話。
他的手從桌面離開,慢慢背到身後。
這句話指向太清楚。
代表新秩序的人,太少了。
江遠,秦知夏,蘇銘,魏公本人。
還有那些被推到台前,給民眾信心的人。
L把條件加入模型。
屏幕上的候選名單開始瘋狂減少。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零九人。
六十六人。
十二人。
五人。
會議廳里只剩鍵盤聲和設備運轉聲。
梁文盯著名單,難得收起了所有花活。
他在想,如果目標是自己,污染會怎麼生效。
讓全世界都跟著喊暗裔君王?
荒唐。
可荒唐背後,是更麻煩的事。
他的能力能回檔,卻回不了所有人的認知擴散。
一旦污染進入直播流,五分鐘就是災難。
別說番茄鍋麻辣鍋,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被迫點同一份快樂套餐。
他不想看見那種世界。
太沒勁。
也太慘。
江遠把撲克收回牌袋,低聲下令:「守夜人待命。所有遠程小隊切換文字指令。未獲授權,不許開啟公開視頻源。」
秦知夏接著道:「各地分局停止非必要發布會。已經安排的公開活動,全部重新審核安保流程。」
蘇銘補充:「不夠。讓技術部準備延遲直播,至少三分鐘緩存。發現笑臉結構,直接掐斷。」
L:「已發送。」
魏公看著主屏幕。
「結果。」
L沒有回答。
她的屏幕卡住了。
不是系統卡頓。
是數據在互相校驗。
三分鐘。
很短。
短到杯里的茶還沒有徹底停止晃動。
也很長。
長到會議廳里每個人都把最壞結果想了一遍。
三分鐘後,L的屏幕上數據瘋狂跳動,紅色警報一層層疊上去。
最終,畫面定格。
一個名字。
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穿著行政夾克,頭髮花白,站在災後重建現場,正把一箱藥遞給受傷的孩子。
秦知夏的瞳孔收了一下。
她起身時,機械義臂壓碎了椅背。
碎片掉在地上。
「怎麼會是他?」
她盯著屏幕,嗓子發緊。
「他明天上午有一場面向全球五千萬人的維穩公開演講!」
屏幕上,目標姓名後方,紅色風險標記跳到了最高。
聯邦民意代表。
全球新秩序公開發言人。
唐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