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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首都決議廳，上午九點整。
最高會議廳的門關上後，外面的記者還在吵。
不止記者。
舉報人，受害者家屬，地方代表，治安署負責人，甚至還有幾個被淨淵行動嚇到連夜遞交辭職書的御詭者，都擠在總部外的廣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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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衝線。
昨晚寧安路的視頻還掛在熱搜第一。
一個B級御詭者，被六個普通巡警按上警車。
這畫面太有教育意義。
魏公坐在長桌盡頭，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L的投影站在屏幕前，語調沒有起伏。
「輿情曲線已越過臨界點。」
「民眾對特別管理法案支持率，百分之八十七點三。」
「御詭者群體反對率，百分之六十二點九。」
梁文靠在椅背上，左手吊著繃帶，右手還不忘拿平板刷彈幕。
他念了一句。
「兄弟們，超凡時代結束，法治版本上線。」
秦知夏看了他一眼。
梁文把平板扣下，咳了咳。
「本王只是觀察民意。」
江遠坐得很直。
這場會議，比一次S級詭域還關鍵。
魏公抬眼。
「宣讀。」
秘書起身，打開紅色文件夾。
「聯邦御詭者特別管理法，第一條。」
「凡持有詭異力量，詭異物，詭異共生體，詭異領域者，均納入實名備案。」
「第二條，御詭者依法享有公民權利，同時承擔同等法律義務。」
「第三條，任何御詭者不得以詭異災害貢獻，任務功勳，家族背景，能力等級為理由，逃避刑事調查。」
會議廳里，有人低下頭。
這幾句話，在過去說出來會被當笑話。
現在不是。
秘書繼續念。
「第四條，嚴重違法且拒捕逃逸者，視作高危失控源。」
「基層治安署，特警系統，詭異調查局地方分部，有權使用抑詭子彈進行武力壓制。」
「第五條，壓制後依法審訊，依法羈押，依法審判。」
「第六條，禁止任何單位私設御詭者豁免名單。」
念到這裡，保守派席位有人坐不住了。
一個白髮顧問把手按在桌上。
「局長，話說得漂亮，但執行難度太高。」
魏公看過去。
白髮顧問硬著頭皮繼續。
「御詭者不是普通罪犯，地方治安署素質參差。萬一誤傷功勳人員，萬一激化對立，後果誰承擔？」
梁文舉手。
「我提議先把萬一兩個字備案。它們出場率太高，疑似收錢。」
沒人笑。
梁文自己笑了半秒，發現氣氛不配合，又把手放下。
江遠開口。
「我承擔。」
白髮顧問皺眉。
「江隊長，你承擔不起。」
江遠看著他。
「那就由調查局承擔。」
秦知夏接上。
「基層誤傷可以不立刻審判追責。」
「但御詭者殺人不用坐牢，這種事不修正，它只會讓普通人學會閉嘴。」
蘇銘坐在角落，手指敲著桌面。
「閉嘴的人多了，周平就會再出現。」
會議廳安靜下來。
周平這個名字，現在有分量。
不是因為他殺了多少人。
而是因為太多人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沒敢做的事。
魏公端起茶，喝了一口。
「通過。」
白髮顧問還想開口。
魏公放下茶盞。
「不是徵求意見。」
「是通知。」
上午十點三十分。
全網同步推送。
紅底白字，蓋著聯邦最高行政章。
《御詭者特別管理法》正式頒布。
第一批備案名單，同時公開。
包括調查局現役御詭者，地方登記御詭者，退役御詭者，民間適配者，詭異物持有者。
江遠排在第一頁。
姓名，江遠。
代號，影君。
職務，聯邦詭異調查局行動部隊長。
監管等級，最高級。
責任單位，聯邦詭異調查局。
有人在網上問，江遠這種S級也備案？
五分鐘後，江遠本人帳號更新。
只有一句話。
「我先交。」
下面評論區當場破防。
「影君都交了，某些A級大爺還擱那兒裝什麼神？」
「建議全國推廣，誰不交誰心裡有鬼。」
「兄弟們，今天開始御詭者也是打工人。」
秦知夏的備案信息隨後公開。
蘇銘的公開。
梁文的也公開。
梁文在備註欄後面手動申請加了一條。
「深淵行者，又名暗裔君王。」
審核沒給過。
L回了四個字。
「不予收錄。」
梁文在群里發了三十秒省略號。
江遠沒忍住，回了個表情。
秦知夏回了兩個字。
「活該。」
緊繃了太久的調查局，在這兩個字里鬆了半口氣。
但有些人松不了。
下午一點十五分。
南港地下黑市。
鐵門從內側焊死。
三十多個御詭者聚在改裝車庫裡，桌上擺著酒，槍，污染藥劑，還有沒來得及銷毀的帳本。
領頭的是個A級，外號「鐵面」。
本名沒人喊。
以前他在南港一句話，地方分局要繞路走。
現在，法案推送後第一個小時，他收到七條備案通知，三條協查簡訊，兩封傳喚函。
他把手機捏碎了。
「備案？」
鐵面把碎屏丟在桌上。
「讓老子跟普通人一樣排隊按手印？」
旁邊有人罵。
「江遠他們是官方狗，當然願意上鏈子。」
「咱們不一樣。」
「南港這塊，沒有咱們守著，早被海詭吞了。」
有人附和。
「對，法案算什麼。普通特警來了，讓他們見識見識A級的含金量。」
話音剛落。
外面傳來擴音器提示。
「南港治安署特警支隊。」
「裡面人員聽著。」
「放下武器，解除詭異能力，雙手抱頭，依次出門。」
車庫裡短暫安靜。
隨後爆出罵聲。
鐵面把酒瓶摔在地上。
「開門。」
捲簾門升到半米時，黑氣從裡面壓出去。
鐵面邁出門，臉上覆蓋著半張鐵質面具，肩背鼓起，體內厲鬼開始甦醒。
門外站著兩排特警。
沒有御詭者。
沒有調查局核心隊長。
只有防彈盾，步槍，紅色彈匣。
鐵面笑了。
「你們領導真敢省經費。」
特警隊長沒接話。
他看了眼手腕終端。
「目標拒捕。」
「執行壓制。」
槍口抬起。
鐵面還想說兩句場面話。
第一輪抑詭子彈已經打進他的胸腹和四肢。
紅紋擴散。
鐵面體內的厲鬼剛露頭，就被壓回去。
他往前沖了兩步，膝蓋軟下去。
後面的黑市御詭者愣了。
這不是他們預想的劇本。
A級強者沒有大殺四方。
沒有反手掀翻街區。
他趴在地上，手還在抖，面具掉了半邊。
特警隊長走上前，把槍口壓低。
「先生。」
「這次行動，已錄入執法記錄儀。如不服可申請上訴。」
彈幕平台的二手視頻傳得飛快。
標題一個比一個離譜。
「南港A級強者拒捕，三秒下線。」
「不是哥們，普通大牢真給他留床位啊？」
「版本答案，紅色彈匣。」
晚上六點，南港看守所普通監區。
鐵面穿著囚服，坐在下鋪。
上鋪一個詐騙犯探頭看他。
「哥，你真是A級？」
鐵面沒說話。
詐騙犯又問。
「那你會飛嗎？」
鐵面抬頭。
詐騙犯縮回去。
過了兩秒，上鋪傳來一句。
「不會飛也沒事，咱監區規矩，晚上十點熄燈。」
隔壁床笑出氣。
鐵面閉上眼。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氣。
但體內那隻鬼被壓得動都動不了。
他只能忍。
同一時間，各地黑市連續被端。
拒捕者二百七十一人。
當場壓制二百六十七人。
四人逃離，三小時後在高速服務區被基層巡邏隊截獲。
其中一個C級御詭者躲進女廁所，被保潔阿姨舉報。
全網熱評。
「阿姨才是真正的隱藏大佬。」
「御詭者進女廁，法案都攔不住他的社死。」
「建議備案新增社死等級。」
治安數據開始變化。
夜間報警量下降。
街面搶劫下降。
涉詭藥劑交易下降。
受害者上傳舊案材料的數量還在升。
很多年沒人敢碰的卷宗，被重新打開。
調查局內部，也在排隊備案。
江遠把個人資料簽完，按下指紋。
L坐在登記台後面，抬頭看他。
「你可以走特殊通道。」
江遠搖頭。
「我排普通隊。」
後面排著新生代御詭者，還有幾個詭策院學生。
他們原本很緊張。
看見江遠站在前面，一個個把背挺直了。
秦知夏遞交資料時，機械義臂在儀器上卡了兩次。
工作人員滿頭汗。
「秦隊，抱歉，系統沒更新義肢識別。」
秦知夏把手臂卸下來，放在桌上。
「那就先錄右手。」
工作人員嘴唇動了動。
梁文在後面探頭。
「秦隊霸氣，現場拆裝備，登記處都被你打出副本機制了。」
秦知夏沒回頭。
「你備註又被駁回了。」
梁文捂住胸口。
「法律傷我太深。」
蘇銘從旁邊走過，把文件丟進窗口。
「少寫兩個外號，能少查十分鐘。」
梁文盯著他。
「你這種沒有儀式感的人，人生會少很多快樂。」
蘇銘看了眼他吊著的胳膊。
「你快樂得挺費醫療資源。」
登記大廳里有人低笑。
江遠也笑了一下。
他看著大廳牆上的新標語。
御詭者不是神。
御詭者是公民。
公民受法律保護，也受法律約束。
這幾行字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災變前沒人會多看。
可現在，它被掛在調查局大廳正中央。
江遠看了很久。
他想起周平站在審判直播里的樣子。
想起那頂七眼王冠。
想起周平最後把周寧托給他時，手指已經灰化，卻還死死撐著。
晚上七點。
特級病房。
江遠買了一束花。
他挑了很久，最後選了白色和淺黃混在一起的。
店員問要寫卡片嗎。
江遠想了半天，寫了四個字。
早日康復。
他進病房時，周寧正靠在床頭看新聞。
她臉上還有病色，手腕上戴著監測環。
屏幕里，唐警官的採訪正在播放。
記者問他開槍時怕不怕。
老巡警沉默了兩秒。
「怕。」
「但他在傷人。」
「我穿這身衣服，就該上。」
周寧把新聞暫停。
她看見江遠，想坐直。
江遠把花放到床頭。
周寧看著那束花。
「謝謝。」
江遠拉過椅子坐下。
兩人都沒馬上說話。
病房外，城市交通恢復了秩序。
樓下路口有巡警執勤。
行人過斑馬線，外賣車停在停止線後面。
遠處商場外，有人排隊買奶茶。
這些畫面，放在幾個月前，已經算奢侈。
周寧低頭，手指碰了碰花瓣。
「我哥......會看到嗎？」
江遠看著窗外。
「會。」
周寧沒有再問。
她把暫停的新聞打開。
畫面切到聯邦總部發布會。
魏公站在台前，宣布全國抑詭子彈配發基層完成第一階段。
鏡頭掃過街區。
有人排隊報警。
有人遞交舊案。
有人把孩子送進學校。
江遠坐在病床邊，手指按著花束包裝紙。
紙面很薄，指腹能摸到摺痕。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開口。
「周平，你看到了嗎。」
「我們贏了。」
「這世界，又變成人的世界了。」
周寧偏過頭。
她沒有哭。
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江遠也沒有再說話。
有些話，說給活人聽太輕，說給死人聽才夠重。
黃昏落下去時，全人類都在慶祝。
酒吧里有人舉杯。
治安署大廳有人鼓掌。
網絡上，普通人把抑詭子彈稱為「凡人扳機」。
詭策院食堂甚至加了雞腿。
梁文搶了兩個，被蘇銘當場繳獲一個。
熱鬧蓋住了很多細節。
比如，詭策院校醫室那台私人電腦，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亮了屏。
沒有警報。
沒有彈窗。
一份標註為「全球局勢」的絕密數據流，自動進入本地硬碟。
三秒後，文件自解密完成。
楚徹穿著白大褂走進來，手裡還拿著檢查單。
他看見屏幕，沒有驚訝。
只是抬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楚徹把檢查單放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歡呼。
他坐下，修長的手指停在滑鼠旁。
過了幾秒。
他輕輕點下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