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成了它的棋子。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控制,只是偶爾會覺得「青悅小大夫」真是個好人。
偶爾會覺得「青悅小大夫」說的話很有道理。
會在深夜醒來時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要聽青悅小大夫的話」。
蘇婉帶著收編禾山弟子的任務來到立山縣時,馬爾瑟里斯剛剛將『趙懸壺』的靈魂吞噬。
此刻化作他的模樣,正在給幾個受傷的散修換藥。
它聽見蘇婉與本地安置點管事的對話,眼睛微微一亮。
「玄陰觀立五峰、收散修、客卿長老位在五峰之下、內外門之上」。
一邊不動聲色地繼續換藥,一邊支使自己的僕從湊上前去監聽。
等蘇婉走後,才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玄陰觀。
它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個擊潰了深淵領主精銳戰團、在滄陰縣外築起法域、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惡魔大軍南下腳步的玄陰觀。
若混進那個地方,以客卿的身份潛伏下來,就能接觸到它的核心機密,從內部瓦解它。
它主動找上蘇婉,恭敬地行禮。
「蘇峰主,在下趙懸壺,原禾山宗派駐清渠縣主事,擅長醫術。」
「聽聞玄陰觀廣納賢才,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蘇婉上下打量了它一番,沒有起疑。
一個落魄的修士,在亂世中尋找一個安身之所,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令牌乃至於真氣,都是禾山標配,更是不再猶豫。
她點了點頭,將它和其他幾位客卿一同帶回玄陰觀。
到了玄陰觀,馬爾瑟里斯表現得更加「平庸」。
每日按時講法授術,不爭不搶,從不與其他客卿攀比。
它的課講得不好不壞,弟子們聽了,覺得有收穫,但也不覺得驚艷。
更是不主動接近任何人,卻也不拒絕任何人的接近。
它在暗中觀察。
觀察張順義,觀察柳殘陽,觀察喬山,觀察劉猛,觀察蘇婉,觀察那些客卿同僚。
它發現張順義實力深不可測——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偶爾掃過它時,它會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但它很快安慰自己:
那只是因為張順義修煉了魔功,對惡魔有天然的克制,並非識破了它的身份。
柳殘陽,心如鐵石,劍意純粹。
幾次接觸下來,馬爾瑟里斯便放棄了對他下手的心思。
這個人的意志如同他的劍一樣鋒銳,沒有任何破綻可以滲透。
喬山和劉猛,各有弱點。
喬山外表憨直,但戒心極重,從不單獨行動;
劉猛脾氣暴躁,容易衝動,但極重義氣,對他人的挑撥嗤之以鼻。
馬爾瑟里斯試著在劉猛面前說了幾句喬山的「不是」。
劉猛瞪了它一眼: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
「我和喬師兄的事,輪不到你外人插嘴!」
它訕訕地退下,心中罵了一句「莽夫」。
至於那幾位客卿同僚,在馬爾瑟里斯眼中簡直是一盤散沙。
周鶴鳴心思重,周鶴年貪心重,韓鐵衣權力欲重,韓鐵骨唯兄命是從。
至於陸沉舟……
陸沉舟它看不透,乾脆敬而遠之。
這些人各懷心思,彼此防備,卻又要維持表面上的和睦。
馬爾瑟里斯覺得,只要稍加挑撥,這些人就會內鬥起來,到時候玄陰觀不攻自破。
統子哥在此刻詳細記錄下恐懼魔王所做的所有挑撥之事,顯示到視野一旁。
灰白色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逐條顯現,時間、地點、對象、手段、結果,一清二楚。
另一邊,陳遠等人上報的各類情報也在旁邊列出。
某某弟子深夜外出,某某弟子與人爭執,某某弟子情緒低落。
兩相對照,馬爾瑟里斯的每一次挑撥,都被記錄在案。
更是將不少原本以為是獨立的事件關聯到了一起,倒是帶來不少驚喜。
張順義看著那些記錄,面無表情。
倒是不出所料。
馬爾瑟里斯的第一步計劃,是利用新加入的禾山弟子對張順義改修魔功的疑慮,暗中散布謠言。
「張觀主修煉的功法,你們不覺得有些邪門嗎?」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你們注意到了嗎?」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顏色。」
「聽說他在滄陰縣外一戰中,撕下自己的手臂,化作一頭怪物。」
這些話從「趙懸壺」口中說出,輕描淡寫,如同閒聊。
但聽者有心,那些新加入的禾山弟子本就對玄陰觀心存疑慮,被這幾句話一撩撥,議論聲便多了起來。
陳遠很快將此事上報。
張順義沒有追究,只是在那時做出了回應。
在某次講法時,當眾運轉混元丹炁,展示了一道最正統的禾山三法。
純淨的靈氣在他掌心流轉,化作一朵盛開的蓮花,蓮瓣晶瑩剔透,沒有絲毫魔氣。
他什麼也沒說,收起靈氣,繼續講法。
那些議論聲漸漸平息。
馬爾瑟里斯見謠言無效,轉而挑動劉猛與喬山的關係。
它知道劉猛性子急,便在劉猛面前「無意」提及:
「喬峰主最近好像對煞獄峰的道兵調度有些意見,說劉峰主太過獨斷專行,不與他商量。」
「放屁!喬師兄不是那種人!」
但它的話還是讓劉猛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找到喬山,拐彎抹角地問了幾句,喬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劉師弟,你今日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
劉猛撓撓頭,把趙懸壺的話原樣說了一遍。
喬山沉默了片刻,道:
「劉師弟,你覺得我會在背後說你的不是?」
劉猛連忙擺手:
「不會不會,我就說嘛,那趙懸壺肯定是在挑撥離間。」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去找張順義。
張順義聽完,只說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馬爾瑟里斯的最後一次對玄陰觀上層的嘗試,是試圖以利益誘惑柳殘陽。
它找了個機會,在柳殘陽獨處時湊上前去,低聲道:
「柳峰主,您一身劍術,難道就甘心屈居人下?」
「以您的本事,自己開宗立派也足夠了。」
柳殘陽正在養煉劍丸,聞言抬起頭,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漠。
雖然並未開口,但它如同幻聽一般,聽到了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