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的冰系法則裹著那塊黑毛肩肉，表面結了一層晶瑩的法則霜花。她蹲在地上，雙手被道鏈鎖著，整個人維持著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像是菜市場裡被迫給魚販子打下手的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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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的身軀還在微弱地抽搐。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太古吞噬之源，此刻蜷縮在荒原的巨坑裡，斷掉的雙臂還在往外淌黑色的濃稠液體，跟年久失修的下水管道似的。
凌天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張臉。
說是臉也不太準確。就是一個黑洞。黑洞邊緣長著一圈黑色的硬毛，襯著周圍灰白的皮膚，像是一個發霉的甜甜圈。
凌天的食慾瞬間打了個折扣。
「老東西，你這賣相是認真的？」凌天用腳尖戳了戳黑洞的邊緣，「我吃過深淵序列之主，吃過太古吞噬體骨架，吃過噬界母樹，吃過混沌外神。論食材品質，你這身皮囊，連我吃過的那些東西的零頭都趕不上。」
吞天魔祖發出一陣虛弱的靈魂波動，那股波動裡帶著憤怒，也帶著一種古老存在面對後輩碾壓時特有的不甘。
「你……你不過是竊取了本座的法則碎片……僥倖成長起來的……寄生蟲……」
凌天挑了挑眉。
寄生蟲？
這詞用得新鮮。
他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跟這位自稱萬界吞噬之道源頭的老前輩面對面。
「我跟你說個事兒啊，老前輩。」凌天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我這個人呢，對食材的要求一向很高。你看你這身肉，又干又柴，法則紋路亂七八糟，像是發酵失敗的老麵團。你要是擱在我們大夏的菜市場，三文錢一斤都沒人要。」
吞天魔祖的黑洞劇烈收縮了一下。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號稱萬界吞噬之祖，曾經令無數大羅道主聞風喪膽。現在被一個後輩踩在腳底下，像點評一塊醃肉一樣點評它的肉質。
這種屈辱比被打敗更讓它難以接受。
「但是呢。」凌天話鋒一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源初之胃的消化能力你也看到了。再爛的食材，到了我嘴裡，都能被提純成精華。你這身法則雖然糙了點，但勝在夠純。萬界吞噬之道的源頭嘛，底子還是在的。」
凌天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沈清秋和蘇清寒。
沈清秋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一種木然的接受。跟凌天混了這麼久，他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把造物主級別的存在當路邊小吃討論的荒誕日常。
蘇清寒倒是還沒適應。她看著凌天腳下那個曾經讓整個起源之地都為之膽寒的禁忌存在，嘴唇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一種認知被反覆碾碎後的恍惚。
凌天朝蘇清寒招了招手。「冰箱，過來幹活。」
蘇清寒咬著牙沒動。
道鏈收緊了半寸。
蘇清寒悶哼一聲，被迫挪了過去。她的步伐僵硬，每一步都走得極不情願，像是被拖去菜場殺魚的貓。
「把這老東西的雙臂給我凍上。」凌天指了指坑底散落的兩條黑色臂膀，「肩膀那塊我剛才嘗了，雖然口感差了點，但法則密度還行。等回了大夏，讓楚楚研究研究，說不定能給段不語的不滅軍團加個新材料。」
蘇清寒沒說話，釋放冰系法則將那兩條臂膀凍住。
她手上的動作很利索。
不是因為聽話了，是因為她不想再被道鏈勒得喘不上氣。
凌天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回身來，蹲下去，雙手抓住吞天魔祖的脖子，像拎小雞崽兒似的把它從坑裡提了出來。
魔祖的身軀在凌天手裡毫無抵抗之力。雙臂被折斷後，它的法則循環已經出現了致命的斷裂。再加上凌天之前那一通啃咬，它的本源流失了將近三成。
現在的吞天魔祖，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大羅道主初期的戰力。
而凌天剛剛突破大羅道主初期。
兩者之間的差距，在於凌天的大羅道主初期，是靠吞噬了無數禁忌存在堆疊出來的變態底蘊。道鏈的質量，法則的純度，肉身的強度，任何一個維度拿出來，都能碾壓同階。
吞天魔祖感受到凌天指尖傳來的灼熱溫度。那是源初之胃在運轉時散發出的消化液熱量。
「你……你不能吃我……」魔祖的靈魂波動變得急促，「我體內封印著太古紀元的……終極秘密……吃了我，你永遠……永遠不會知道……」
凌天歪了歪頭。
每次遇到要被他吃的傢伙，最後都會搬出這套說辭。什麼終極秘密啊，什麼宇宙真相啊，什麼失傳的大道啊。
凌天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但他還是停了一秒。
倒不是因為他真信了，純粹是職業習慣。萬一這老東西真有點乾貨呢？白嫖一波情報再吃，豈不是雙倍快樂。
「行。」凌天把魔祖往地上一摁，「給你三十息的時間。說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說得好，我給你個痛快的；說得不好，我一根毛一根毛地拔了你再吃。」
吞天魔祖的黑洞劇烈震顫。
三十息。
一個萬古之上的太古魔祖，被一個修行了不到兩年的後輩摁在地上，給了三十息的時間做臨終遺言。
「起源之地……的盡頭……」魔祖的靈魂波動變得斷斷續續，「有一座……道祖遺府……」
凌天的手指微微用力，示意它繼續。
「道祖遺府……是太古紀元之前……那個連人祖都不知道的紀元……留下來的產物……裡面有……」
魔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最後的底牌交出去。
「裡面有什麼？」凌天催促。
「有一株……道樹。」
凌天眉頭微動。
道樹。
這個詞他在人祖傳承里隱約見過。據說太古紀元之前，有一株連接所有維度的原始之樹。噬界母樹只是那株樹的一根枯枝，從樹身上脫落後墮入混沌維度，才演變成了後來禍害星界的怪物。
如果道祖遺府里真有道樹的殘留，那東西對他的價值，可就遠超眼前這個老臘肉了。
「坐標。」凌天一個字蹦出來。
「不知道……」魔祖的靈魂波動徹底變得虛弱，「本座被封印之前……只從一個將死的太古大能口中……聽到過隻言片語……說是在起源之地……最深處……混沌海……與虛無交界的……裂隙之中……」
凌天盯著腳下這個奄奄一息的老古董，在心裡盤算了兩秒。
道祖遺府。混沌海與虛無交界的裂隙。
這情報真假難辨，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條信息的價值比吞天魔祖這身乾巴巴的老肉要高得多。
不過嘛。
情報歸情報，該吃還得吃。
「你這情報倒是有點意思。」凌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但你知道嗎，老前輩？情報跟食物不衝突。我吃了你之後，你的記憶碎片也會被我消化。到時候你腦子裡藏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一樣能翻出來。」
吞天魔祖的靈魂波動驟停。
它終於意識到，在這個後輩面前，任何談判都是徒勞的。因為對方根本沒把它當成一個可以談判的對象。
它就是一盤菜。
一盤已經被端上桌的菜。
凌天深吸一口氣。
體內源初之胃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十三道權柄鏈路同時亮起，將吞噬法則推演到極致。
「開飯了。」
凌天張開嘴。
他沒有化身終焉帝龍，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招式。就是以人形的姿態，一口一口地啃食。
這種進食方式比化為巨龍一口吞下要慢得多，但凌天偏偏選擇了這種方式。
原因很簡單。
對方自稱萬界吞噬之道的源頭，那他就用最原始，最樸素，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塊肉一塊肉地嚼，讓這位老前輩清楚地感受到，什麼叫食物鏈的終點。
第一口咬在魔祖的胸口。
黑色的皮膚硬得像鐵，但在凌天的牙齒面前，跟嚼牛板筋沒什麼區別。法則的紋路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源初之胃立刻啟動消化程序。
起源點開始跳漲。
第二口，第三口。
吞天魔祖發出悽厲的靈魂嚎叫，那種聲音穿透了多重維度，甚至讓遠處的葉輕語捂住了耳朵。
凌天充耳不聞，繼續嚼。
他一邊嚼，一邊在心裡給這位太古魔祖做了一個總結性的食評：
法則純度，七分。畢竟是萬界吞噬之道的源頭，底蘊還是在的。
肉質鮮嫩度，兩分。被封印太久，纖維老化嚴重，嚼起來費牙。
綜合口感，三分。不如千眼之魔的彈牙，不如噬界母樹的厚實，更不如禁區之主的層次豐富。
總評：及格線以下，但作為補充能量的零食勉強夠用。
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吞天魔祖的軀體被凌天啃掉了將近一半。
剩下的半截身子還在抽搐，靈魂波動已經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凌天打了個嗝，嘴角溢出一縷黑色的霧氣。
「得加快速度了。再吃下去這味道越來越寡淡，跟嚼蠟似的。」
凌天張開口，源初之胃的吞噬漩渦從喉嚨深處湧出，將吞天魔祖剩餘的軀體連同法則本源一併捲入腹中。
整個吞噬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吞天魔祖，這個曾經讓太古紀元的大羅道主們聞風喪膽的禁忌存在，被凌天像吃一條風乾魚那樣，嚼碎了咽了下去。
起源進化面板在凌天視野中彈出。
起源點從此前的積累，一口氣暴漲了一千三百點。
凌天咂了咂嘴。
「一千三啊……也就勉強值回票價吧。」
沈清秋站在遠處，抱著長劍，聽到凌天這句話後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一千三百點起源點。
擱在起源之地，夠一個大羅道主中期的強者修行一萬年了。
這傢伙居然嫌少。
星界直播間裡，畫面恢復了穩定。大夏的子民們看著凌天擦了擦嘴角的黑色殘渣，從巨坑邊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弄髒的白色長袍。
整個過程就像是一個吃完宵夜的夜貓子在整理儀容。
彈幕瘋了。
「天尊吃了個太古魔祖耗時一刻鐘，我吃個燒餅都得五分鐘。」
「這哪是修行啊，這分明是美食節目。」
「太古紀元的老祖宗被當成臘肉啃了，這個畫面我能笑一年。」
帝宮穹頂之上，夏幼楚看著投影中凌天那副心滿意足又嫌棄連連的表情，嘴角彎了彎。
旋即又想到什麼，眸光微冷。
他說讓蘇清寒當冰箱。
她看了一眼身旁桌案上已經準備好的禁錮神魂法器，指尖輕輕敲了敲器壁。
等他回來再說。
荒古禁區內。
凌天完成了對吞天魔祖的吞噬，轉身走向那口被掀開蓋子的青銅古棺。
棺材裡空空如也，魔祖已經被他吃了。但棺材本身的材質引起了他的注意。
凌天伸手摸了摸棺壁。
青銅色的表面冰涼刺骨，上面那些太古先民的祭祀圖在指尖觸碰的瞬間活了過來，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這棺材本身也是好東西。」凌天在心裡評估了一下，「材質不明，但法則密度極高。起源之地的鴻蒙紫金跟它比起來像是街邊的鐵皮。」
他猶豫了一秒。
吃還是不吃。
要是放在以前，凌天二話不說就啃了。但剛才那個魔祖提到的道祖遺府讓他心裡多了一層算計。這口棺材保存了魔祖無數個紀元，本身的封印結構可能蘊含著太古紀元之前的法則邏輯。要是一口吃了，萬一丟失了什麼關鍵信息就虧了。
「算了，先留著。」凌天拍了拍棺壁，「回頭讓楚楚研究研究。」
他轉頭看向沈清秋。「你那邊能搞到關於道祖遺府的情報嗎？」
沈清秋搖了搖頭，表情凝重。「道祖遺府的說法，我在鴻蒙閣的古籍里只見過一次。而且那捲古籍是被列為禁忌級別的，只有閣主有權調閱。我師父在世的時候偷偷給我看過一頁，上面只寫了八個字。」
「哪八個字？」
「道滅人亡，食者無終。」
凌天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
食者無終。
這四個字跟他簡直絕配。
「有意思。」凌天掐了一下手指，計算著體內起源點的總量。吞了魔祖之後，他目前的起源點儲備已經足夠支撐好幾次戰鬥了。但距離下一階段的進化，還差不少。
他抬頭看了看荒古禁區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遠處，那頭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太古屍鯤正在拼命往禁區深處逃竄。灰白色的骨甲在天際劃出一道歪歪斜斜的軌跡，像是一條被咬掉了尾巴的魚在水面上掙扎。
凌天的視線追上了那條消失的軌跡。
他伸手從身後的空間褶皺里摸出了那塊被蘇清寒凍成冰坨子的屍鯤肩肉，舉到眼前看了看。
冰層下面，灰白色的肉質紋理清晰可見。死亡法則的殘餘還在肉里緩緩流動，像是醃製過的滷汁。
「這魚跑了。」凌天有些遺憾地看著手裡的冰凍肩肉，「本來想整個全魚宴的。」
沈清秋走過來，「屍鯤的再生能力極強。它只要能回到禁區核心吸取足夠的死亡法則，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原狀。你要是想追，現在還來得及。」
凌天想了想，搖頭。
「算了。一條魚而已，跑了就跑了。我現在比較在意那個道祖遺府。」
他將冰凍肩肉隨手塞進空間褶皺里保存，轉身朝著禁區出口走去。
蘇清寒跟在後面，步伐沉重。她的臉色蒼白，冰系法則被大量抽離後身體有些虛弱。但她不敢停下來，凌天的道鏈隨時可以讓她生不如死。
葉輕語小跑著追上來，仰頭看著凌天。
「凌天大人……那口棺材怎麼辦？」
凌天右手一抬，青銅古棺被他的法則力場包裹，縮小成一尺見方的模樣，飄到他手邊。
「帶走。回頭當個儲物櫃用。」
葉輕語看著那口被隨手縮小的太古禁忌封印之棺，嘴角抽了抽，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已經學會了。跟著凌天，最好什麼都別問。
四個人走出了荒古禁區。
禁區外面的天空是明亮的鴻蒙紫色，跟禁區裡面那種壓抑的暗紫完全不同。空氣中瀰漫的高維法則濃度讓凌天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源初之胃矜持地消化了一縷。
「下一步怎麼走？」沈清秋問。
凌天掏出跨維度通訊玉簡，朝星界那頭髮了一條消息。
內容很短：楚楚，我吃了個太古魔祖，味道一般。青銅棺材帶回去給你研究。另外，起源之地可能有個叫道祖遺府的地方，裡面有好東西。
回復來得很快。
夏幼楚的聲音透過玉簡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笑意。「好東西是什麼？」
「據說是一棵道樹。所有法則的源頭。噬界母樹的親媽。」
玉簡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打算吃了它？」
凌天理所當然地回答。「廢話。」
又是三秒的沉默。
「我讓軒轅把兵脈共振的頻率再調高兩成。你在外面吃得太猛了，溢出的法則能量老往星界灌，上次差點把碎花星域的三顆新星給催熟了。」
凌天笑了一聲。「催熟好啊，熟了的星辰法則濃度高，給那幫兔崽子吸收正合適。」
通訊斷開。
凌天收起玉簡，抬頭望向極遠處的天際線。
起源之地的蒼穹沒有盡頭，鴻蒙紫氣在高空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條巨大的法則河流。在那條河流的最深處，凌天的道之瞳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古老的因果線。
那條因果線細如蛛絲，顏色暗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的源頭指向一個凌天從未感知過的方向。
混沌海與虛無的交界處。
凌天的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他扛著縮小版的青銅古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先去找個地方落腳，把這些天吃的東西好好消化消化。順便……」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清寒。
「冰箱，你那個鴻蒙閣總部在哪個方向來著？」
蘇清寒的瞳孔驟縮。
「你不會是想……」
「想什麼？」凌天歪著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就是問問路。畢竟你們閣主欠我一頓飯。」
蘇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荒古禁區身後的廢墟在緩慢崩塌，吞天魔祖的青銅古棺原本鎮壓的那片空間已經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法則真空。遠處的天際，隱約有幾道法則波動在快速移動，像是什麼人正在朝這個方向趕來。
凌天感知到了那幾道波動，但沒有回頭。
他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鴻蒙紫氣，打了個響指。
「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