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望去，便見祁晏清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的容貌實在太過出眾，氣度又很是矜貴，一看便出身不俗。
剛出現在街頭，便惹得不少女子，投來了含情脈脈的眼神。
只可惜，她們不可能得到回應。
酬神的隊伍漸漸遠離了此處，周遭的喧囂也隨之散去，原地只剩下江明棠他們。
等走近了些，祁晏清笑著開口，故意刺激慕觀瀾。
「江明棠，你剛才是不是說，不認識他？」
「隔的太遠，我沒聽清，你能對他再說一遍嗎？」
事實上，祁晏清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只不過是想再回味一下，觀賞下慕觀瀾痛苦的模樣罷了。
天知道江明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有多開心。
如果說陸淮川那個賤人，是他的眼中釘的話，那麼慕觀瀾這個畜牲，就是他的肉中刺。
當然了，這不代表他就不討厭其餘的賤人。
但一直以來，除了陸淮川，他確實是看慕觀瀾最不順眼。
想他堂堂靖國公府世子，不論是身家，樣貌，才學，還是武藝，人品，頭腦，都遠勝過這個賤人。
結果一朝馬失前蹄，在行宮跟江明棠鬧彆扭的時候，讓慕觀瀾鑽了空子，成為了第二個被她寵幸的人！
而他這個正夫，竟是屈居第三！
之前祁晏清就一再安慰自己，排第三也無妨，這並不代表什麼。
後宅之中的寵愛程度，跟順序沒有半點關係。
譬如許多人家的公子哥，基本都是先有通房丫鬟，而後才娶的正妻。
難道那通房丫鬟，就能仗著先一步得寵，凡事越過主母了嗎？
當然不可能。
所以，陸淮川跟慕觀瀾這兩個賤仆，就算一朝得幸，也絕無可能跟他相提並論。
話是這麼說不假，可每次一想起陸淮川跟慕觀瀾居然排在自己前面，祁晏清就恨不得弄死他們。
只是礙於江明棠，不得不維持表面的和平。
如今對方倒了大霉，他當然要趁機狠狠落井下石，才不枉費自己從前受的那些委屈。
面對祁晏清這個堪稱莫名其妙的要求，江明棠嘴角一抽，毫不客氣地沖他翻了個白眼。
「你來這裡幹什麼？」
祁晏清也不生氣：「跟你們一樣，逛廟會啊。」
江明棠哦了一聲，指著眼前人：「你認識他？」
顯然，她這句話又取悅到了祁晏清。
他笑彎了眉眼：「當然認識，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祁晏清掃了一眼她身側的人：「這裡外人太多，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天香樓的雅間小坐一會兒，慢慢聊。」
他說的外人，其實是包括自家妹妹祁嘉瑜在內，還有秦知意，以及那些護衛。
畢竟，她們不知道江明棠與他之間的事兒。
但秦知意不這麼認為：「祁晏清，你說誰是外人呢？」
「明棠不但是我的閨中好友，還是我未來長嫂，我們馬上要成為一家人了，我看你才是外人吧？」
祁晏清冷哼一聲。
不愧是一家人，跟秦照野一樣讓人討厭。
小人得志，有什麼好炫耀的。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才懶得跟她廢話。
祁晏清徑直看向江明棠：「我們走吧？」
江明棠看了眼失魂落魄，與一具行屍走肉沒區別的慕觀瀾，最終點了點頭，歉疚的沖兩位好姐妹找了個藉口，說是要商議朝堂公務，這才跟祁晏清一起離開。
秦知意並不相信她的話，但也沒有點破。
祁晏清又無功名在身，也不是朝廷命官。
明棠有什麼公務，是需要跟他談的？
肯定是他想挖大哥的牆腳，所以才故意支開她們！
大哥好不容易能跟明棠定親，做妹妹的當然要替他守住這門婚事才行！
這麼一想之後，秦知意立刻派遣家衛去了詔獄，讓他們務必把她大哥秦照野帶過來。
而她自己則是拉著祁嘉瑜，在天香樓底下盯梢，免得祁晏清把明棠拐走了，大哥過來撲了個空。
雅間裡，祁晏清難得安分了下來，進門後便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準備靜靜地觀看這場大戲。
當初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接到了江明棠絕交信，頓時就陷入了崩潰之中，只覺得生無可戀，還傷心得吐血了。
慕觀瀾這個小賤人，犯了這麼大的過錯，一定要比他那時候更絕望才行！
最好江明棠徹底厭棄了他，改變主意，不讓他送慕觀瀾出城了。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直接宰了他！
這也是他帶慕觀瀾來見江明棠的目的之一。
但很遺憾，這個願望是不可能實現了。
因為在元寶的提醒與幫助之下，江明棠對慕觀瀾的記憶，已經復甦了部分。
至少她清楚的知道，他是百億補貼的一份子。
只是從前的感情，到底在他這一番背刺之下，已經所剩無幾了。
所以面對淚流不止的慕觀瀾時，她的心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聽他訴說他們從前的事。
她冷漠的眼神，讓慕觀瀾覺得絕望。
父親拋棄，母親早逝，連師父也丟下了他。
他本就是在這世間遊蕩的一縷孤魂，從沒有落腳的地方，始終漂泊不定。
是遇到棠棠之後，才終於有了歸宿。
他原以為，自己犯下的錯誤，可以用一生去彌補。
但萬萬沒想到，老天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棠棠不愛他了。
也不記得他了。
可他還是不肯放棄，跪在她腳邊，抓著她的衣擺。
「棠棠，你記得嗎？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天香樓，那時候我戴著人皮面具，後來小年朝夜裡，我們在西坊橋頭相遇，你看見了我的真容，認出了我。」
「再、再後來，你為了陸淮川去找我，讓我不要娶你，又跟著我學人皮面具，陪我過生辰，給我補送每一歲的生辰禮物。」
「在行宮的時候，還替我出頭，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還與我在夜間相會，給我塗藥……」
「在災區的時候，你……你與我同生共死……」
聲音從一開始的沙啞，顫抖，逐漸變得哽咽。
慕觀瀾幾乎是強撐著，把他們之間的一切仔細數來。
到最後，他泣不成聲，只能抓住她的手，拼命道歉，痛哭不止。
「對不起棠棠，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求你，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求你了……」
不要忘記他。
不要不喜歡他。
不要，丟下他。
看著他這副模樣，江明棠伸出手去，卻不是扶他起來，而是表情平靜地一點點掰開了他的手指，最後徹底甩開了他，淡漠開口。
「你說的這些事，我全部不記得了。」
「既然它們都已經過去了，忘了也沒什麼。」
「你走吧，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