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洛感覺心臟被狠狠擊中了一下。
她嘴唇顫動，但二人已經戰意全開，一次次被灼堯打飛，又一次次站起來。
平日，她覺得他倆最幼稚了。
甚至因為互相看不慣，讓人覺得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在死之前諷刺對方兩句。
但現在……
雲洛勾唇，她的男人，就是靠譜聽話。
靜篤的吞天蟒已經失去戰鬥力，但修為到她這個程度，已經不再會遭受靈寵受傷帶來的反噬。
哪怕沒有吞天蟒，她也依舊是那個仙界第一成神者，本體的實力不容小覷。
三人沒有時間商量戰術，只是拼了命使出一個個消耗元氣和壽命的禁術，只為給她拖得片刻喘息的時間。
雲洛眸中水光顫動，但她的驚訝遠不止於此。
在三人都負了傷後，她身後突然響起震天響的呼喊。
如春雷貫耳，震天動地。
「各族修士聽令，結殺陣！」
她回頭，只見曠野上，數以萬計的修士沿著地平線站成浩浩蕩蕩的一片。
以人族幾大宗門為首，其後是各界飛升者、魔族將領，他們有著天差地別的法術神通甚至是外形，但此刻站在一起，竟是手足般的和諧。
孤鳶仙尊站在最前方，如一把劈山斬月的劍。
雲洛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各宗長老、十八魔將，當然，也包括裴硯清、塗山鄞、玄承和凌熠。
「你們不該去秘境躲著嗎？」她聲音嘶啞而焦急，「快回去啊！」
就算灼堯是上神，但那秘境是敕羲留下，哪怕是灼堯也不能來去自如。
只要他們還有一人活著，就還有希望。
「神尊大人，」孤鳶聲音凜然，「灼堯勢要覆滅萬族，我等豈有作壁上觀之理？各族年輕一輩的天驕，都被我們強行藏了起來，而我們這些老骨頭，早就活夠了，雖在幾位神尊面前，我等只是蚍蜉，但萬千螢火之輝，也敢與日月爭光輝。」
「今日，就算捨棄這條命，也要為神尊爭取時間，也是給萬千生靈，爭取一線生機。」
孤鳶祭出本命劍，劃破掌心，以精血為引，帶頭起陣。
她面色迅速慘白，但手中動作未有半分懈怠。
過去的數千年，她憑著一口復活愛人的執念一步步成就今天的自己。
如今，這個世界都要不存在了，她將帶著這份沉重的愛意，拯救這片她曾期待與愛人重逢的土地。
即使身死，也無愧自己，無愧道心，無愧她所愛之人。
「起陣！」
在孤鳶的帶領下，所有人齊齊劃破掌心，以自身本命仙器為載體，鎏金色帶著一絲暗紅的陣紋立刻從他們腳下升起，然後迅速向整個戰場蔓延。
陣紋很快擴散到灼堯腳下，他本沒放在心上，但不出片刻，竟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陣法吞噬。
這導致他本該抓向夜縉黎心臟的手擦著他的皮肉而過，最後只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夜縉黎趁機退後，試圖用魔氣修補傷口。
他由魔氣孕育，本體即為魔氣，任何傷口都可以憑魔氣修補，但此刻卻只是堪堪止血，留下血肉模糊的傷口。
最後，他也懶得去管，就這麼敞開傷口繼續和灼堯纏鬥。
灼堯正為剛才的失手耿耿於懷，恰好隱隱感覺空氣變得潮濕，頭頂有呼嘯而過的水汽。
抬頭，一條蜿蜒長河九曲十八彎，河水裹著黃沙翻滾，波濤怒吼，每一卷浪裹著金邊從天傾瀉。
它看起來對一個能移山填海的神仙來說並無太大的威懾，但灼堯依稀覺得，自己體內的修為在一點點被浪捲走。
這讓他施展的法術威力竟弱了三成。
靜篤、沈棲塵和夜縉黎因此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時間，但也只是沒被壓著打那麼厲害而已。
雲洛看到放大版的九曲黃河陣，一時有些錯愕。
她跟沈棲塵多次鑽研過這個陣法，想來也是他安排的。
數萬修士，每一個都不是灼堯的對手。
但數萬人一起布下的九曲黃河陣，卻能明顯削弱他的修為。
永遠不能小瞧任何看似渺小的力量，只要數量足夠多，蚍蜉終究可以撼動大樹。
另一邊，灼堯眼看自己對靜篤三人的壓制越來越弱，一心急如焚。
尤其是這群飛升者如此團結的畫面，就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眼睛。
他朝遠處傻站著的仙族怒吼。
「愣著幹什麼？真想要老子一個人打幾萬人嗎？」
仙族這才反應過來，尤其是龍族的，立刻拖拽著長長的身子朝孤鳶一行人飛去，企圖破壞他們的大陣。
其實，他們剛剛不是沒有要幫忙的想法，而是一靠近，就被幾位神尊打架的餘波給直接震死了。
於是，剩下的人只好躲得遠遠的看戲。
現在有了普通修士，他們自然便有了新的攻擊目標。
「上，先殺天衍宗的，他們才是維持大陣的主力。」
灼菱沖在最前，一聲令下，無數仙族蜂擁而上。
人族這邊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提前預留出人手隨時應對仙族的反攻。
一時，天空驟然變得陰沉，數不清的身影像是天狗食日，擋住了所有日光。
仙族後方，羽黛抬手，擋下了身後蠢蠢欲動的族人。
「族長，咱們不上嗎？」
一隻頭髮雪白的白鳳剛踏出一隻腳，另一隻腳還沒來得及跟上，僵在身後。
羽黛碧綠眸中有綠光晃動，如翡翠透亮的色彩此刻卻像蒙了層霧令人看不透徹。
她唇角微不可見地勾起，語氣中毫無大戰在即的緊張。
「龍族的人手已經夠了，咱們靜觀其變就好，若有意外，也能保得仙族撤退不是嗎？」
白鳳看了眼被多人圍攻的灼堯，又看了眼打得不可開交的龍族，誰輸誰贏似乎還真說不定。
「族長英明，咱們等他們打不過了再上，到時候，還能給龍族賣一個救場的人情。」
羽黛回過頭，沒再看他，這時，身後卻有人嘀咕。
「萬一龍族沒贏，咱們沒出手，日後清算，也找不上咱們。」
說這話的人，很快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了兩下。
他們可是仙族，怎麼能這麼想。
不過，話不能擺明面上說，但許多人心裡已然有了小九九。
白鳳看著羽黛的後腦勺，心中疑惑。
族長，到底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