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告訴她?」
貝令儀帶著蕭思思剛進屋,蕭南仙就沖陳然問道,對陳然剛才無視她的提醒,顯然感到很不滿。
「如果一個人的眼睛看不到東西,那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未知的,面對未知的一切,她會本能的恐懼,也就是說,她的世界本來就是充滿恐懼的,在這種情況下,她向信任的人詢問發生了什麼,還不能得到答案,你說,她會不會更害怕?」
蕭南仙不想嚇著蕭思思才不願陳然告訴她,可陳然要不告訴她,她只會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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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南仙神情一滯,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
「小孩子只是小,不是傻,何況她都聽到了,與其讓她胡思亂想,提心弔膽,不如說個明白,至少她知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算現在害怕,睡一覺也就好了。」
蕭南仙錯愕一陣,似乎也贊同陳然這番說辭,最後點頭道:「你比我想得周到。」
說完,又補充道:「其實我只是想保護好她,覺得她沒必要知道這些。」
「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但你必須明白,一味的保護是不夠的,有時候你必須要讓她獨自面對點什麼,培養一下她對壞事的承受能力,這樣才能保證以後的她不會像你這樣。」
聽到陳然莫名其妙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蕭南仙娥眉一蹙:「我怎麼了?」
「或許是你父母曾經把你保護得太好,只是殺個人就失魂落魄。」
蕭南仙先前的兇狠讓陳然意外,但陳然內心是認同的,可對方之後的表現,他覺得太差勁。
不就是殺了個人嗎?
就算那個人是她曾經的親信又如何?
殺都殺了,實在沒必要糾結。
陳然的話讓蕭南仙大為不滿:「我哪裡失魂落魄了?」
「走進屋一言不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不算?」
蕭南仙並不認為自己剛才的樣子有什麼不對。
「我畢竟剛剛才殺了人,不一言不發,難道該談笑風生嗎?」
殺了人立馬就要談笑風生,這不是視人命如草芥?
蕭南仙自認做不到。
「我不管你是不是能談笑風生,也不該是剛才那番做派,貝令儀和思思最親近的人就是你,也只信任你,在這裡,除了你,她們再沒有任何能倚靠的人,如果連作為主心骨的你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們又該怎麼辦?」
貝令儀的不知所措,和蕭思思寧肯問陳然外面發生什麼也不問跟她更親近的蕭南仙,都足以證明這一點。
蕭南仙剛才的態度,讓她們很侷促,很沒有安全感,甚至是害怕。
蕭南仙突然愣了起來,此前根本沒想到這些,現在一回想,才發現剛才的情形似乎正如陳然所說。
「我......我剛才腦子有點亂,一時間,沒有想到那麼多。」
想起剛才貝令儀的不知所措,她也有些歉疚起來。
對方還是她特意叫來照顧蕭思思的,結果差點被冤枉不說,還受到驚嚇,自己也沒想著多安撫一下她。
「如果你還是以前的那個蕭二小姐,腦子亂沒什麼問題,因為有人會幫你解決這些事,可你早該知道,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現在的你,任何情況都不能亂,在貝令儀和思思面前你魂不守舍的還沒什麼影響,可如果是在辛沙旺和普本米以及那些軍官面前呢?
作為首領,要是連你都失魂落魄的,他們哪還有信心面對敵人?更別說你還要奪回蕭家,以後還要做蕭家家主,你不會覺得以後就沒這種事發生了吧?」
蕭南仙以為說出自己的苦衷,能得到陳然的理解,殊不知陳然的語氣還是那麼不客氣。
她被陳然說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來著,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反駁的話,因為連她都覺得陳然說得有道理。
作為主心骨,情況再怎麼不妙,她也不能表現出一點動搖,不然手下的人也會跟著動搖。
這一刻,她總算明白為什麼記憶中的父親,從來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她曾以為那是她父親心智堅韌,從不會為任何事感到迷茫,這會兒才猛然發覺,或許不是。
或許他也有迷茫,有害怕的時候,只是為了不讓身邊人擔憂,才沒表現出來罷了。
她當然知道她應該跟她父親一樣堅強,就算是裝也得裝出堅強的樣子,可從她記事起,她父親就已經三十多歲了,早就能獨當一面,還有她爺爺的扶持,可她呢,現在才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就要擔起這麼多人的性命安危,身邊卻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幫她,而在兩個多月前,她還是那個有人關心有人愛護,生活幾乎沒有任何憂愁,只用考慮怎麼應付下一場考試的蕭家二小姐。
短短兩個月便物是人非,還親身經歷了一場信任之人的背叛。
蕭南仙突然覺得有點委屈,低頭擦起了眼淚。
「不是,說你兩句你還哭上了?」
陳然指望她更堅強一點,沒想到她竟然哭起來了,表現還不如剛才,令他眉頭大皺。
陳然不指責她還好,這一指責,蕭南仙反而哭得更厲害,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干。
不過她還是急忙說道:「不是因為你說我才哭的,我只是想起我父母和哥哥了,不好意思。」
說著,她又趕緊擦了擦眼淚。
她竟然不跟陳然嘴硬,可見也是真的想到了傷心事。
一邊道歉一邊不住地抹淚,顯得楚楚可憐。
陳然本來還想說她,一聽這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考慮到對方確實經歷了這麼多打擊,現在又經歷背叛,親手殺了曾經並肩作戰且十分信任之人,可能確實有點難受。
這是人之常情,自己也沒必要苛責她。
陳然沒說話,蕭南仙自顧自哭了一會兒,情緒總算穩定下來。
解釋道:「我剛才並沒有失魂落魄,殺人而已,我膽子沒那么小,我只是想不明白,剛從巴色市逃出來那會兒,那麼艱難,黃克久沒有選擇背叛,後來我哥嫂遇害,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活路,他也沒有選擇背叛。
為什麼現在好起來了,我們明明很快就可以反擊回去報仇雪恨,他反而背叛了我,雖然我罵過他幾次,但從沒想過殺他,甚至都沒想過要邊緣化他,我都承諾等手裡的人再多,就給他一個滿意的職位,我都承諾了!」
說到最後,蕭南仙一臉不解的看著陳然,似乎是想從陳然那裡得到答案。
然而陳然可沒心思幫她找答案。
「這世上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如果每一件事發生,都要去探究原因,那未免太累,何況這個世界,本來就不需要那麼多原因,所有人的關注點,其實都只在結果上。
管他為什麼背叛,結果就是他背叛了你,有這個結果,他就該死,這是他的錯,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