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豎眼睜開的剎那，整座玄素天宮劇烈搖晃。
這等搖晃並非地動山搖那般粗淺，而是整片空間法則的根基在震顫。
懸浮於半空的無數白玉仙島，在這股至高意志的威壓之下，表面接連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仙鶴停止了清啼，雙翼僵直，直墜深淵；倒掛星河的靈泉逆流激盪，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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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島廣場之上，那些原本奉命退下的天仙長老們首當其衝。
「噗——」
數十名長老齊齊噴出一口鮮血，神血染紅了無瑕的白玉地磚。
他們本是名震一方的大能，此刻卻連護體仙光都無法撐起。
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龐大的壓力猶如十萬座神山當頭壓下。
他們連抬頭的力氣都徹底喪失，只能死死站立，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沒有一人出聲哀嚎，到了天仙境界，心性早已堅若磐石。
他們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仙元，試圖抵禦這股侵蝕道基的偉力，但收效甚微。
這是來自規則本源的直接抹殺！
劫墟意志，不容褻瀆。
玄天瓊閣殿門前，狂風驟起。
「不可擋，擋之必死。」
蛟靈兮擋在殿門正中，暗金龍鎧之上已然崩開數道裂口，絲絲神龍真血滲出，將戰甲染得斑駁。
但她沒有退。
蛟靈兮雙足釘在白玉台階上，脊背依舊挺拔如劍，未曾彎折半分。
她雙手緊握劍柄，骨節泛白。
「死也要擋。」
蛟靈兮吐字如鐵，字字千鈞。
手中長劍自下而上斜指，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直指蒼穹之上那隻冷漠無情的灰色豎眼。
妖后立於一側，未發一言。
她默默走上前，與蛟靈兮並肩而立。
她雙手十指張開，指尖的紅塵因果線被崩得筆直，絲線表面泛起危險的紅芒，隨時都會斷裂。
玄素神女深吸一口氣，素白道袍無風翻卷。
半步大羅的七彩仙光再次透體而出，她沒有選擇防守，而是將畢生修為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七彩光柱，逆天而上。
光柱如同一柄長槍，狠狠撞向那傾瀉而下的毀滅意志，試圖在重壓之下撕開一道口子。
哪怕只能為殿內的主上爭取一息時間，亦在所不惜。
三女心存死志，皆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玄天瓊閣那重逾萬鈞、緊緊關閉的白玉殿門，無風自開。
「吱呀——」
沉悶的開門聲，在這萬籟俱寂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宛若一道驚雷落在眾人的心頭。
殿門開啟。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驚天動地。
一股溫潤、平和，卻又透著不容置疑之威的混沌氣流，自殿內悠悠蕩出。
這股氣流看似輕柔，實則包羅萬象，融匯了太初之始、太極之變與太始之形。
氣流如水波般漫過門檻，順著白玉台階流淌而下。
氣流掃過。
玄素神女那搖搖欲墜、即將崩碎的七彩光柱瞬間穩固，甚至光芒更勝從前；
妖后指尖緊繃欲斷的因果紅線恢復了柔韌；
蛟靈兮龍鎧上滲出的真血也隨之消散，裂口彌合如初。
那股壓得眾人神魂欲裂的重壓，猶如春雪遇驕陽，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僅是她們，連同廣場上那些吐血倒地、幾近昏厥的天仙長老們，也頓覺心頭一松。
壓在背脊上的十萬神山不翼而飛，他們大口喘息著，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心神。
天穹之上，異變橫生。
那隻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灰色豎眼，在觸碰到這股混沌氣流的瞬間，毫無波瀾的瞳孔竟不可抑制地微顫了一下。
殿內，輕緩的腳步聲傳出。
一步，兩步。
一道月白長衫的身影，緩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入眾人的視線。
吳霄風身姿挺拔，衣擺纖塵不染。
他左眼之中，赤金大日火光內斂至極；
右眼深處，太初紫氣平緩流轉。
雙眸之間，那一抹灰濛濛的混沌色澤已然徹底穩固，透著洞悉萬古的超然。
玄素神女收斂仙光，妖后放下雙手，蛟靈兮劍尖垂地。
三女齊齊轉頭，看著那道淵渟岳峙的身影，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狂熱與敬服。
無論面對何等滅頂之災，只要這道白衣立於前方，便如定海神針，萬法不侵。
吳霄風並未看向身側的三女。
他負手而立，微微仰首，平靜注視著天穹上那隻代表著舊日天庭規則的灰色豎眼。
他周身沒有任何強橫的氣息外泄，站在那裡，卻仿佛與天地等高。
片刻對視，吳霄風眼底閃過一抹瞭然。
他看穿了這豎眼的本質。
這並非天道降下的殺劫，而是劫墟深處，那殘存的上古人族天庭意志，感受到了全新天宮的誕生，從而生出的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
無悲無喜，無善無惡。
它只是在履行萬古不滅的規則——考驗。
「有意思。」
吳霄風平緩出聲，聲音如玉石相擊。
「你想要看我的天宮雛形？那就讓你看看吧！」
話音落下，吳霄風足尖輕點白玉台階，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月白流光，直奔天穹那片絕對的虛無而去。
月白長衫劃破長空，瞬息之間便沒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暗沉虛無之中。
玄素神女仰望天穹，秋水長眸中閃過一抹震動。
「主上竟主動迎上了劫墟意志。」
她素手微緊，捏住白玉淨瓶的瓶頸。
妖后鳳眸流轉，因果紅線在指間纏繞又鬆開。
「主上行事，向來出人意表。這劫墟意志既是考驗，主上自然要讓它看看，何為真正的通天大道。」
蛟靈兮歸劍入鞘，沉默不語，只是目光死死鎖定那隻停滯在雲端的灰色豎眼。
虛無深處，天地倒轉。
吳霄風踏入豎眼瞳孔的剎那，周遭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玄素天宮的白玉仙島，也沒有諸天道果法林的暗紫星空。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雲海。
雲海翻騰，瑞氣千條。
而在那雲海之上，矗立著整整三十三座宏偉無匹、鎮壓古今的無上宮闕！
上古人族天庭，三十三重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