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氣流自棺槨縫隙狂噴而出,不過半息功夫,便在祭壇上空凝聚成一尊高達千丈的龐大虛影。
這虛影無面無目,通體由純粹的太始之氣與萬古神魔怨念交織而成。
它周身縈繞著蒼茫古老的氣息,身軀微微一動,周遭空間便寸寸崩裂,化作無數漆黑裂縫。
「退。」
玄素神女清喝出聲。
她素手翻轉,白玉淨瓶倒懸半空,七彩仙光化作一道百丈光幕,擋在太初神舟之前。
然而,那虛影只是隨意揮動一條灰白色的粗壯臂膀。
「轟!」
一聲震天巨響。
七彩光幕劇烈震盪,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
玄素神女面色驟白,身軀不受控制地倒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半步大羅的仙元,在這等純粹的太古凶威面前,竟顯得分外單薄。
妖后見狀,大紅裙裳迎風飛舞。
她雙手快速結印,萬千紅色因果絲線自指尖激射而出,試圖纏繞那尊龐大虛影。
絲線剛一觸碰到灰白氣流,便如同烈火烹油,瞬間化為飛灰。
「這怪物萬法不侵!」
妖后鳳眸微凝,九條雪白狐尾在身後繃得筆直。
她已是紅塵仙境界,卻無法在這怪物身上種下分毫因果。
蛟靈兮擋在船頭,暗金龍鱗大亮,手中長劍錚錚作響。
那股來自高位格的凶煞壓迫,讓她握劍的雙手微微發顫。
她並未後退,只是將真龍氣運催動到極致,隨時準備搏命。
黑色祭壇之上。
吳霄風負手而立,月白長衫在狂亂的氣流中安然垂落。
他微微仰首,平靜注視著那尊遮天蔽日的無面虛影。
雙眸深處,灰濛濛的混沌色澤平緩流轉。
「神魔已死,怨念不散。借太始之氣苟延殘喘,終究是虛妄。」
吳霄風平淡出聲。
那無面虛影似乎聽懂了吳霄風的言語,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衝擊波,自虛影體內爆發,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奔吳霄風碾壓而下。
衝擊波所過之處,黑色隕石祭壇層層剝落,化作齏粉。
面對這等滅世攻勢,吳霄風神色恬淡,左手依舊背負身後。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平平推開。
一縷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自他掌心蕩漾而出。
沒有耀眼光華,沒有浩大聲勢。
這縷混沌之氣迎著那毀天滅地的灰色衝擊波,逆流而上。
兩者相撞的瞬間。
沒有爆發出任何響動。
那氣勢洶洶的灰色衝擊波,在接觸到混沌之氣的剎那,竟陡然凝滯。
緊接著,衝擊波從最前端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
不,不是消融,而是被同化。
太始主形,造化主生,太初主始。
三者相融化作的混沌,包羅萬象,乃是天地間最本源的法度。
那無面虛影由太始之氣與神魔怨念構成,在混沌面前,便如臣子遇見君王,只有臣服一途。
混沌之氣去勢不減,瞬間蔓延至無面虛影的龐大身軀之上。
虛影劇烈掙扎,揮動雙臂試圖撕裂這股灰濛濛的氣流。
一切皆是徒勞。
它的身軀從雙臂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純淨的太始元氣,消散在祭壇上空。
不過數息。
那尊連半步大羅都無法抗衡的太古大凶,便被徹底抹去,點滴不剩。
青銅古殿內,重歸寂靜。
妖后放下雙手,紅唇微張,美眸中滿是驚嘆。
玄素神女收起白玉淨瓶,清冷麵容上透出深深的敬服。
主上的手段,早已超脫了常規修行的範疇。
吳霄風收回右手,神色古井無波。
他並未去看那消散的虛影,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口青銅巨棺。
虛影潰散,束縛巨棺的最後力量也隨之消失。
「鐺!」
一聲沉悶巨響。
長達百丈的青銅棺蓋,在無人推脫的情況下,緩緩向後滑落。
一股比方才純粹百倍、沒有任何怨念雜質的太古氣息,自棺內沖天而起,將整個太始殿的穹頂照得透亮。
「主上,棺開了。」
蛟靈兮低聲提醒。
吳霄風微微頷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大開的青銅巨棺走去。
他拾級而上,走到青銅巨棺邊緣。
棺內空曠,沒有神魔屍骨,也沒有陪葬的遠古仙器。
唯有棺槨正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著形態的光源。
它時而化作鐘鼎,時而化作刀劍,時而又散作一團無定形的雲氣。
四周的空間法則在它面前,仿佛失去了效用,徹底呈現出一種虛無的狀態。
「太始道胎。」
吳霄風注視著那團光源,緩聲開口。
此物,便是這座太始殿的真正根基,也是天道演化出「形體」的最初本源。
得此道胎,便等同於掌握了塑造萬物的無上權柄。
太初神舟上,玄素神女看清棺中之物,秋水長眸中閃過一抹明悟。
「太始本無形,化而為胎。焰照天宮想要這道胎,恐怕是為了重塑某位隕落大能的法身!」
妖后鳳眸微沉,理了理大紅衣擺。
「不管他們有何圖謀,如今這寶物到了主上面前,便只能改姓了。」
吳霄風站在巨棺旁,並未急於伸手。
右眼深處,情報系統的玄奧流光飛速閃爍,解析著太始道胎周遭的每一寸空間。
這等天地奇物,早已生出自保的本能。
一旦受到外界強行抓取,它便會遁入虛無,徹底消失在現世之中。
果不其然。
似乎察覺到了吳霄風的注視,那太始道胎猛地停止了形態變幻。
一圈灰白色的光暈自道胎中心蕩漾開來,瞬間將整個千丈祭壇籠罩在內。
光暈掃過,黑色隕石祭壇竟開始無聲無息地「融化」。
並非被高溫熔化,而是徹底失去了「形體」的概念,回歸到了虛無狀態。
這種「抹除」,比太初的分解更加霸道,直接從因果層面上剝奪存在。
「主上!」蛟靈兮見祭壇邊緣開始消失,不由得出聲示警。
吳霄風神色恬淡,依舊負手而立。
灰白光暈蔓延至他腳下,試圖剝奪他的形體。
吳霄風體內混沌本源平穩運轉,周身縈繞起一層淡淡的灰光。
任憑那光暈如何沖刷,他那一襲月白長衫未損分毫,腳下的方寸之地,亦穩若泰山。
「萬法歸宗,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