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下方跪著的眾多隱世高人聞言,皆是渾身一顫,戰戰兢兢。
大千神山避世上千年不止,如今卻要傾巢而出,去和如日中天的正道同盟在燕山死磕?這簡直是拿各宗各派的底蘊去填那個無底洞啊!
有幾個脾氣火爆的宗主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求情,然而,當他們的目光微微上移時,所有想說的話都被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在紅衣少女的身後,靜靜地站著一位高大修長的僕人。
那人一身黑袍,長發披散,戴著黑面,但裸露的面孔足以瞧見其面容俊逸非凡,氣質更是凌厲非凡。而此刻那雙眼睛淡漠無情。他的手中,倒提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那是少女的劍仆,是一名可怖至極的絕代劍修。
光是那道劍氣的威壓,都叫這滿堂之人低下頭去,不敢猖狂,於是一片又一片的附和聲響起。
「謹遵……主人法旨!」
楚霄則是咬著牙,重重地磕下頭去,那雙眸子,閃爍著痛苦掙扎之色。
……
這片江湖的歷史自古以來都是以血與淚染成,但從未有一日如今天這般規模的正魔之戰。
自天授二年秋,鐵鑄城一役後,正道同盟便如烈火燎原,於短短兩月之內,一統大江南北。
從淮水兩岸到嶺南煙瘴,中原腹地大半宗門世家,皆歃血為盟,加入這浩蕩的同盟之中。
一時間,正道昌盛,魔道辟易,天下大有四海歸心、海晏河清之勢。
天下群雄無不歡欣鼓舞,茶坊酒肆無不搖旗吶喊,江湖上無數人都期盼著正道同盟能夠還天下清明,還社稷安定,叫魔道覆滅。
然而還未等上半月,又一則消息席捲大江南北,叫無數江湖人瞠目結舌。
一直避世不出的隱世聖地「大千神山」,其麾下以玉霄宮為首的眾多隱蔽世家,竟是齊齊歸順了魔道骷羊,並且還扯起了旗號,糾集隱世家族的精銳,組成所謂的「義師」,悍然宣布對抗正道同盟。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而不出意料,正道同盟的大軍也即刻拔營。以鎮武司大都督喬淵為統帥,各路世家為中軍,抽調了同盟宗門名門的諸多精銳弟子,浩浩蕩蕩,直指北方。
因為大千神山以及玉霄宮不是江北鐵家,乃是這天下盛名的隱世地,故而此次同盟出征,抽調力度也遠比先前要廣。
皆是同盟內部家族宗門的精銳子弟,修為從入道境到地煞境不等,有才剛剛成年的驕子,也有修身已久的長老,接到抽調令,一個個皆是悍然出征。
或是收拾行李,或是與家中告別,隨即一個個或是沿運河,沿著官道,沿江河,一齊踏入了此次的前線燕山。
一路上,有的意氣風發,相熟的年輕人談論著如何立功,有著一腔抱負,或是斬妖除魔的正義,浩浩蕩蕩,惹得沿路的江湖人側目相看。
天下江湖的反應同樣如同鼎沸。
大部分武林人士、說書先生、乃至鄉野遊俠,皆是在酒館茶肆中談論這一場即將波及大江南北的戰役。
大部分都是義憤填膺,認為大千神山是為虎作倀、自甘墮落。
甚至還有不少的江湖俠客背上行囊、提著刀劍,自發地加入到北上的大軍之中,誓要誅滅魔頭,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一軍自北向南,一軍自南向北。
最終,這兩股洪流,將在橫亘於中原與北地之間的雄關險隘——燕山,迎來了那場註定被載入史冊的慘烈碰撞。
戰事就這樣起來了。
......
青風城。
城南,沈家大宅。
素白的白帆掛滿了高牆,中堂之內,哀聲一片。壓抑的哭泣聲伴隨著檐下滴落的雨水,一下下敲擊在人的心頭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大堂中央,一名十七八歲的青年雙目血紅,盯著桌案上那塊剛剛從前線送回來的、已經碎裂的命牌。
青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磚上,他卻仿佛毫無察覺。
這青年,正是青風城沈家的少爺,沈渡。
「渡兒,節哀吧……」一位兩鬢斑白的沈家長老嘆息了一聲,上前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老眼中同樣滿是渾濁的淚水,「你父親的命牌已碎,前線的陣亡名冊也送到了城主府。你父親和老家主……大約是雙雙戰死在燕山了。」
「不可能!父親明明答應過我,他只是去後方押送糧草,他答應過一定會活著回來的!」沈渡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不甘與絕望。
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紛紛唉聲嘆氣,上前來出言安慰。
但言語在生死面前,總是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自半年前起,那場橫跨大江南北、席捲整個九州的正魔大戰徹底爆發。
正道同盟以勢不可擋的威勢,向全天下的宗門、世家發布了最高級別的「誅魔令」。為了對抗由大千神山隱世老怪組成的魔道義師,正道同盟開始從各地抽調人手。
最初只是同盟中的精銳前去,後來隨著戰事的加緊,抽調的範圍隨即也擴大,連青風城這樣的小城也不能倖免。
城內大大小小的家族門派,皆被強制攤派了名額。沈家作為青風城的地頭蛇,自然也被抽調了人手,前往了那片如今被天下人視為修羅地獄的燕山落鳳原。
談及燕山,尤其是那處名為「落鳳原」的主戰場,大堂內的眾多長輩、甚至是一些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眼中滿是深深的驚悸與嘆息。
「燕山那邊……活不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