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終於行進至城門前。
白劍川立刻率領眾人迎了上去。
「世子辛苦了!」白劍川先是對著裴蘇微微拱手,隨後,面向海鎮淵,雙手抱拳:「海閣主大駕光臨我正道同盟,白某代表正道同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身後的諸多長老也齊刷刷地行禮。
海鎮淵身形微胖,面容圓潤,一雙眸子也平易近人,簡單同白劍川寒暄幾句,表明了一番態度,叫同盟的諸多長老受寵若驚,只覺這海閣主絲毫沒有傳聞劍閣的高高在上的態度。
裴蘇許久未至江南,也是同白劍川等人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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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人群,正道同盟的諸多長老、各大門派的代表人物皆齊聚於此,場面頗為熱鬧喧囂。
隨後,迎接的流程便在眾人的簇擁下繼續進行。
裴蘇只是簡單地應對著各方的阿諛奉承,將所有繁瑣的宴請與交接流程都一一略過,交由手下人去處理。
時間推移,眼看著天際的夕陽徹底沉入湖面,黃昏的餘暉將聽湖山莊染上了一層靜謐的暗金。
裴蘇辭別了喧鬧的大殿,婉拒了白劍川的晚宴。
隨後獨自一人,順著姑蘇城內縱橫交錯的青石板路,徑直往城北的聽湖山莊走去。
……
聽湖山莊坐落於姑蘇靜波湖畔,原是江南第一富商的別苑,如今已被朝廷徹底接管。四周暗樁密布,披堅執銳的禁軍在夜色中如幽靈般巡視,防衛森嚴到了極點。
裴蘇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山莊外圍,直到內苑的月亮門前,才停下腳步。
一名侍女正端著一方托盤從裡面走出,迎面撞見了一襲玄衣的裴蘇,頓時嚇了一跳。
這侍女一襲宮中特有的青色女官服飾,袖口繡著內務府暗紋,腳步輕盈,她定睛一看,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先是一驚,隨即連忙屈膝行了一個宮廷大禮:
「奴婢小雁,拜見世子爺。」
「免禮。」裴蘇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她看向幽深的內苑,淡淡道,「勞煩通報一聲,裴蘇特來拜訪三公主殿下。」
名叫小雁的侍女聞言,神色間閃過一絲猶豫,按理說如今天色已晚,公主殿下不便見客。
但眼前這位不僅是威震天下的北侯世子,更是陛下欽定的准駙馬。
「奴婢這就為世子爺帶路。」
小雁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轉過身,提著一盞氣死風燈,領著裴蘇穿過重重疊疊的假山與迴廊,向著內苑深處走去。
裴蘇負手跟在身後,忽而問道。
「怎麼?公主殿下近日可是抱恙,我瞧今日城門與晚宴都未見她身影。」
這侍女連忙小聲答道,「殿下身體無恙,只是……只是從昨日接了前線的密報起,殿下便有些奇怪,像是在生悶氣。」
……
靜波湖的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
竹亭建於湖心,由一條九曲木橋與岸邊相連。裴蘇揮退了丫鬟,獨自踏上木橋。
夜風拂過,亭外的紗幔微微掀起,裴蘇終於看清了亭中之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端坐在石桌前的女子。
她一襲淡金色的廣袖流仙裙,衣襟與裙擺處用極其細膩的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雲紋鳳凰,在這幽暗的月色下,隱隱流轉著奪目的光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上戴著一副精緻的鳳翼金面。面具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顏,只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優美下頜,以及那雙如寒星般清冷的眼眸。
大乾王朝的三公主,代天巡狩的巡天掌鏡使,正道同盟的監軍,李宋纖。
此刻,她正端著一隻琉璃盞,獨自一人在月下淺酌。
聽見腳步聲,這位公主只是將手中的琉璃盞輕輕放下,聲音清冷如碎玉擊冰:「世子深夜造訪,不如入座詳談。」
裴蘇也不客氣,徑直走入亭中,在她對面的石凳上掀袍落座。
李宋纖執起桌上的白玉酒壺,親自為裴蘇面前的空杯斟滿。
澄澈的酒液傾瀉而下,頓時,一股極其清冽、帶著淡淡梅花與冷泉氣息的酒香在竹亭內瀰漫開來。
這應當算是裴蘇與李宋纖第一次單獨會面,但氣氛倒是意外的沒有什麼尷尬之色。
「此酒名為『寒髓』。」
李宋纖的聲音如玉石般清脆好聽,隱隱攜著淺淡的笑意。
「乃是取極北雪山之巔、百年凝結一次的冰髓,輔以天山雪梅釀製,再封入千年暖玉中窖藏十載而成。這酒性子極烈,卻又冷透心脾。世子嘗嘗,可還入得了口?」
裴蘇端起酒杯,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泛著微光的酒液,仰頭飲了一口。
冰冷的酒液入喉,卻在落入腹中的瞬間化作一團極具爆發力的烈火,順著奇經八脈遊走,讓人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
「好酒。」
裴蘇放下酒杯,隨即抬起眼眸,直視著那張冰冷的鳳翼金面,以及那雙如金玉的眸子,這眸子頗為玄奇,細看之下還隱約有金圈一環環相套。
天樞之力。
這三公主,竟然轉修了天樞一道,並且似乎還如他、熒惑女一般,得的是天樞星的矚目。
看來他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這李宋纖得到了女帝陛下的傾力培養。
畢竟掌控天樞尊位的就兩方,一方是他裴家,另一方就是女帝。
裴蘇的這番注視本來頗為冒昧,但這公主似乎並不在意,一雙金眸同樣打量著裴蘇,姿態很是冷靜淡然。
月影憧憧,裴蘇忽然勾起嘴角,單刀直入問道:
「那薛崇義,從一開始,便是你算計好的棄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