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分了!你們竟然用這種方式孤立我!」
最了解對方的古司率先反應過來,隨後便是無語。
「我不覺得這是孤立,更別說你本人能和我們站在一起,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翻譯一下——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好鳥嗎?
維恩短暫的沉默,簡略過了一遍自己的各項身份後,拳頭敲在攤開的手掌上。
「對哦。」
也就自己還想保持個人樣,不然在血嗣科技與血魔記憶的加持下,他隨時都能秒變觸手怪。
簡稱,沒一個詩人。
「不對!」維恩很快又反應過來。
「就算這樣!」
「我為這個家庭出過力,我為這個家庭流過血!為什麼就我沒加強!」
面對維恩聲淚俱下的控訴,三人的回答是……
「滾,躺贏狗鬧麻了。」
維恩面色一急,他也是出過力的好嗎?
別的暫且不提,如果不是他把水手從深淵潛航者的身體中帶出,那……
深淵潛航者大概會被直接被秒掉。
維恩陷入沉默。
原來我真是躺贏狗啊,那沒事了。
當然,表面上還是不能服軟的。
「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可是一個團隊啊。」
維恩強勢進入怪物們的派對。
「看看我們的配置。」
「老大武力絕倫,負責暴力輸出,正面對敵。」
「老二精通死靈復生,負責側翼支援,保障生存。」
「老三的陰影世界花樣繁多,在支持後勤的情況下,還能為我們提供後路。」
「這樣一來,我們四人便是天下無敵是也!」
格雷戈與薇拉早就聽不下去離開,只有古司配合的聽完。
「等等,那你負責什麼?」
「什麼話!」維恩大手一揮,豪氣道:
「兄弟之間,不用分得清楚!」
古司瞭然的點點頭:
「那把你的模型送我。」
「我走了。」
維恩走了,沒有回頭,走的義無反顧。
友情贈送對方一根中指,古司默默將燒成灰的家具收進陰影。
確認完打掃乾淨後,古司也在光芒中離開。
烏薩斯,黑森林。
「哼哼哼~~」
黃昏下,少女的輕哼聲從木屋中傳出,揚起的炊煙示意著現在是晚餐時間。
活潑的埃拉菲亞少女在灶台前忙碌著,柔軟的手指下,食物的香氣隨之飄遠。
「感覺阿麗娜姐姐心情很好的樣子。」
薩沙好奇的向廚房瞭望,趴在餐桌上的伊諾有氣無力的回應。
「可能是因為有客人吧……」
少年嘆了口氣,最近森林中來了不少外人,茨維塔也忙了起來,沒空聽他唱歌了。
雖然薩沙也是一位優秀的聽眾,但茨維塔不在總感覺少了什麼。
看著好友悶悶不樂的表情,薩沙無奈搖頭。
不曾見過其他世界逆天的蛇騎士、鬼騎士……薩沙只想勸好友一句。
放棄吧,人與植物之間是不可能的。
在又一次試著用冷笑話讓夥伴打起精神無果後,薩沙也加入到了癱軟的行列。
視線順著趴在桌子上的腦袋看向餐桌的盡頭,黑色的木屋中,一抹白是那麼明顯。
可若不是那抹白色的長髮,卡謝娜整個人又完美融入了黑暗。
最近和赫拉格爺爺一起來的客人,就是不怎麼在村莊裡出現。
邀請對方可不容易,如果不是伊諾和茨維塔關係好,他們也找不到那個偏僻的工坊。
和傻乎乎的伊諾不同,身為經驗豐富獵手的薩沙早就看透了事情的真相。
為什麼剛來沒多久的卡謝娜,能待在黑森林之主的工坊?
為什麼明明自己就能找到工坊的阿麗娜,偏偏要叫上他們?
為什麼在得知卡謝娜不會做飯後,阿麗娜難掩雀躍?
答案只有一個。
這是戰爭啊,爭奪黑森林祭司之位的戰爭。
薩沙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身為黑森林之主堅定的擁躉,如果不是自己年紀太小,他也定要爭上一爭。
默默搜集二人的訊息,薩沙在心中將二人比對。
看看打扮,那是不懂衣服的薩沙也明白的衣品,和樸實的村姑服裝是兩種天地。
看看數值,大城市滋養出的肥沃土地,顯然也不是雪原的貧瘠凍土能比的。
看看技能,工坊中那些看的就頭暈眼花的圖紙與造物,卡謝娜能輕而易舉的擺弄,真的還用比嗎?
有的,至少她不會做飯。
阿麗娜小姐成功在廚藝方面扳回一城。
但真的如此嗎?
薩沙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廚房中的背影。
除去這方面簡直完敗啊!
即便阿麗娜姐姐有著營地中大家的好感,可真正成為祭司的關鍵只有一人。
黑森林之主!
在如今卡謝娜與黑森林之主每日在一起的工作時長來看,黑森林之主對這位助手顯然也是相當滿意。
阿麗娜姐姐,你沒有理由去面對一個根本贏不了的敵人!
廚房的小鹿捂著嘴,打了個可愛的噴嚏。
在少女洗手的時間裡,薩沙將目光再次投向卡謝娜。
來自大城市的知識分子嗎,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啊……
或許是少年的視線過於直白,卡謝娜默默挪動椅子轉身,留下一個高冷的背影。
卡謝娜無言的翻閱著早就記在腦中的書籍。
她不會做飯?
別逗你蛇姐笑了。
所有的黑蛇都共通著記憶,哪怕現在她與其他的蛇鱗斷開了連結,曾得到過的記憶也不會遠離。
作為各種方向都要實驗的強度黨,就算沒什麼用,黑蛇也是做過廚師的。
和想像的相反,卡謝娜不僅會做飯,反而做的相當好。
只是沒有必要罷了……
答應晚餐也好,讓出廚師位也罷,只是單純的不想惹麻煩,順便拉近一下周邊關係。
黑蛇小姐的心思全放在工坊中的一系列逆天造物上,那可是能切切實實讓烏薩斯強大的真實助力!
強度黨一定要懂強度,區區小頭之威,怎敢與兔頭相提並論?
至於黑森林之主本人的看法……
就憑對方與自己聊到那些鋼鐵造物時,那絕對真實的興奮語氣。
卡謝娜可以肯定,古司也是一名絕對的強度黨。
他們徹夜討論只為替那鋼鐵巨人更換一枚更合適的零件,不斷重複測試只為了提升0.1%的性能。
每當二人的一份計劃或設想完成,卡謝娜就仿佛看到那個偉大的烏薩斯又離她更近一步。
就如同一直未曾動過的進度條蹭蹭往上漲,只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喜悅。
卡謝娜再一次感到脫離蛇群的正確。
和那群蟲豸一起怎麼能治好這個國家呢?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黑暗的工坊里和可愛的小傢伙們一起打膠。
啊,大腦在顫抖~~
伊諾:「……」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有一種這個房間就我一個正常人的感覺?
惡寒襲來,伊諾搓了搓肩膀,隨意喊道:
「阿麗娜姐姐,森林之主今晚真的會回來吃飯嗎?」
「會的,伊諾。」
阿麗娜停下手中動作,回頭笑道:
「畢竟已經答應了呢。」
「哦、哦……」
伊諾縮了縮腦袋,突然有些想念塔露拉姐姐。
她在的時候,家裡總是很熱鬧。
即便是像現在趴在桌子上,塔露拉也會和他一起做,順便向阿麗娜姐姐撒嬌。
欸,誰都好,熱鬧一下氣氛吧……
砰——!
回應著少年的祈願,木屋的大門打開,風雪強勢灌入,黑森林之主堂堂登場。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這位主角,薩沙雙手撐頭,陰影籠罩住眼部。
來了,最重要的時刻來了。
現在屋裡有四人,黑森林之主最先會和誰打招呼呢?
那可是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
沉默間,古司在屋中掃視一圈,最終將視線調向卡謝娜,招呼道
「卡謝娜女士……」
薩沙面露遺憾。
看來,是阿麗娜輸……
「你看見阿麗娜了嗎?」
古司將未說出的話補完,薩沙倒吸一口涼氣。
竟、竟然同時照顧了兩個人?這便是黑森林之主的智慧嗎!
看著不斷吸著涼氣的好友,伊諾欲言又止。
難道是我最近冷落了薩莎,讓他壓力太大了嗎?
小鳥認真反思中。
「導師?」
聽到呼聲的阿麗娜從廚房探出腦袋。
「您回來了?把門關上吧,晚飯馬上就好。」
「啊?好、好的。」
向眾人分別打了招呼後回歸自己的座位,古司晃了晃自己的腦袋。
卡謝娜率先發現異常。
「您是哪裡不舒服嗎?是否需要幫助?」
何等漂亮的反擊!
薩沙忍不住驚嘆,不愧是卡謝娜,輕易抓住了阿麗娜不在現場的空檔。
「沒事,不用擔心。」
古司拒絕了卡謝娜的好意,並非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只是單純的腦袋有些暈。
似乎是因為融合了邪神,他也擁有了部分邪神的特性。
在地牢時還好,回歸現實後,每時每刻都能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關鍵還是在腦袋中直接響,甚至都無法閉麥。
尤其是越靠近小木屋,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還有……
古司視線微移,觀察著在場眾人的區別。
他的眼中,每個人的身體上都有著一定的光芒,似乎和對方對自己的信賴有關,亦或者信仰?
伊諾最為平和,薩沙時暗時亮,卡謝娜像是穿透陰雲的陽光。
至於阿麗娜,他還沒來得及觀察。
說小鹿,小鹿到,阿麗娜端著最後的菜品從廚房走出。
無一例外,阿麗娜也在發光。
就像是升起的朝陽,閃耀,卻不刺眼。
看起來……
「很好吃的樣子。」
「真的嗎?」少女展露笑顏。
「明明菜品都還沒端上來,您不會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
「導師?」
詭異的沉默,古司突然起身,連連後退。
他剛才……竟然覺得阿麗娜很好吃?
不不不,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請問,您感到哪裡身體不舒服嗎?」
卡謝娜清冷的聲音打破寂靜,即便她知曉像古司這樣的存在幾乎不可能受到疾病的困擾。
「……不,我沒事。」
看著阿麗娜手足無措的模樣,古司快速冷靜下來。
或許只是錯覺,可能他真的是覺得手上的菜品好吃呢?
「抱歉,阿麗娜,我可能是餓糊塗了。」
古司裝模作樣的揉了揉肚子。
「我已經很餓了,快把菜品端上來罷。」
「嗯,好的。」
雖然還有些疑問,但少女顯然也不會讓古司餓著肚子。
當眾人全部落座後,食物的香氣瀰漫,先前奇怪的氛圍也很快散去。
在有了切切實實的飢餓感後,古司也確實對食物多了不少興趣。
拿起餐具對準盤中肉排,古司下意識張開嘴,隨後猛的閉合。
上下顎合璧的清脆聲響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阿麗娜眼中的擔憂毫不掩飾。
「我沒事……」
古司僵硬的將肉排重新放回。
是了,進食。
他進食的樣子先前早已有了答案。
要讓她看見自己那副醜陋的樣子嗎?
卡謝娜若有所思的看著,阿麗娜沒再沉默,主動開口。
「是不合您的胃口嗎?我替您重做……」
「不用!」古司站起身,
「抱歉,我突然想起來工坊里有個很重要的實驗要做,可能來不及吃飯了。」
「是……這樣嗎?」
阿麗娜看向卡謝娜,後者面不改色的點頭。
「的確,如果不是阿麗娜小姐盛情難卻,我現在應當在工坊內處理才對。」
見卡謝娜主動配合,古司鬆了口氣,挪開凳子準備離開。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就先走……」
話未說完,森林之主看清了少女低下的頭。
頭上的角就像是被中雪壓垮的枝杈,完全沒了精神,就連角上的銀戒指都變得暗淡無光。
肉眼可見的失落。
短暫的沉默後,餐盤碰撞的哐當聲響起。
少女抬起頭,看著被面前的一幕愣住。
古司用藤蔓收拾了些餐盤,儘量將每一份菜餚都切下一份打包。
「我會吃完的,只是……」
收拾好食物,古司轉身離開。
不能在你面前。
「失禮了,阿麗娜小姐。」
卡謝娜擦了擦嘴,優雅起身。
「您的廚藝令人驚嘆,只是我等還有實驗需要進行,希望下次還能參與這等晚宴。」
「啊?不,請不用客氣。」
卡謝娜的禮儀無可挑。
並非客套,就在剛才極短的時間內,她確確實實的品嘗了每一份菜餚。
二人離去,餐桌上只剩下了三人。
即便心大如伊諾也能感覺到異樣,兩小隻擔憂的看向阿麗娜。
「阿麗娜姐姐……」
「沒事的。」
一手一個,少女揉著兩小隻的腦袋。
「快吃吧,菜冷了就不好了。」
「嗯!」x2
兩小隻埋下頭,努力消滅這菜餚,阿麗娜的目光看向已經關閉的大門。
她能感覺到,古司剛才的恐懼。
可是到底是什麼能讓他恐懼?
阿麗娜看向菜湯中自己的倒影,那眼中有氣惱,有傷心,有疑惑……
是和自己有關嗎?
湯匙落下,倒影被打散,再次清澈時,少女的眼神布滿堅毅。
只是逃跑的話,她可不會放棄。
無從得知少女更加堅定的內心,對自己心中升起的恐怖想法感到恐懼。
古司沒有使用陰影穿梭,憑藉著蠻橫的肉體在林中不斷穿行。
黑森林之主完全沒了平日溫和的氣質。
此刻,即便是最兇狠的猛獸也只能顫抖的趴伏在地,生怕自己被恐怖的存在盯上。
不知跑了多遠,橫衝直撞的古司終於停下腳步。
天色漸暗,四下無人,這個龐然大物直接坐在了雪中。
「我這是怎麼了……」
明明早就發現了異變,也在維恩等人面前展現過了。
為什麼會害怕?
溫迪戈張開嘴,將手伸入其中,拉拽著那些堅實的觸手。
阿麗娜是怎樣的人,他應當明白才對。
觸手斷裂,但還未等其掉落便化作黑霧再次被溫迪戈吞食。
少女會理解自己,他是這樣確認的!
那為什麼要逃?
扯拽觸手的動作一頓,古司看向後方。
「不要讓我浪費時間。」
短暫的寂靜後,身形挺拔的老人從樹後走出。
赫拉格舉起雙手,不像是烏薩斯的將軍,反倒像個普通的溫和老爺爺。
「恕我打擾,只是閒暇時的散步,如果打擾了您,我很抱歉。」
「……不,算不上打擾。」
在危機四伏的黑森林散步?我記得我沒給你通行證吧?
大概是剛才自己的動作太大,被吸引注意了吧。
古司斜視對方一眼,沒戳穿那顯而易見的謊言。
想了想了,他從頭頂掰下一截蠟燭扔給對方。
「通行證,如果想要散步,最好帶上這個。」
赫拉格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上的蠟燭,古司煩躁的從鼻尖噴出兩股白氣。
還不走?
回過神,赫拉格收起蠟燭,重新挑起話題。
「說起來,您呆在這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欸,你這老人會不會說話?
「沒什麼,如果迷路的話,我可以讓森林送你離開。」
「我也想離開。」
嘴上這麼說著,赫拉格緩步靠近,在古司身側坐了下來。
「只是看到了一位害怕的孩子,實在沒辦法坐視不理。」
古司轉頭看向赫拉格,即便赫拉格的身軀算得上壯碩,在龐大的怪物身旁也顯得有些渺小。
赫拉格抬頭,眼神毫無畏懼。
「如果我的舉措與言辭讓你感到冒犯,我對此深感抱歉。」
那你倒是起開啊。
老人罵不得,古司也只能默默轉頭。
也是,本來也用不著因為這種稱謂生氣。
對比起赫拉格的年齡,他的確算個小孩。
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替對方編織了座椅將其從雪堆中頂起。
老頭子年紀大了,受不得霜寒。
赫拉格臉上的笑意更加溫和,隨後清了清嗓子,像是感嘆。
「你也知道,像我這樣的老頭子和年輕人是沒什麼話題的。」
「即便是我這樣的老頭子說出什麼胡話,恐怕也沒人相信吧。」
「要是有人能陪我聊聊天就好了……」
「你可是烏薩斯的將軍。」古司平淡的反駁。
「有很多人都想見你一面。」
「他們想見的是赫拉格,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而我……」
「只是想要一個傾聽煩心事的老頭。」
二人沉默許久,黃昏落下,黑暗包裹住了森林,讓人看不清面孔。
「我有一個朋友……」
「噗——」
古司不善的看向赫拉格,周圍的樹木逐漸扭曲,蠢蠢欲動。
「抱歉抱歉。」
赫拉格正色,眼神頗有些感慨。
「只是,您和博卓卡斯替果然是同族啊,連說的話都一樣。」
「?」
同族?我怎麼不知道?
「那麼,您的朋友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準備好的情緒被打亂,古司乾脆破罐子破摔,隨意將問題說出來。
反正也不會信吧……
「我的朋友變成了怪物,對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有了食慾,想要吃掉她。」
說著說著,古司的聲音下沉,眼眶中的點猩紅在黑夜愈發耀眼。
「你說……我的朋友該怎麼辦?」
赫拉格低下頭,古司鬆了口氣。
這樣應該知難而退了吧?
「噗——」
你還來!?
惱怒的古司直接抽掉了赫拉格的椅子,但令他難受的是,赫拉格仍保持著坐姿絲毫不動。
不過好在笑聲是消下去了。
「啊,失禮了。」
赫拉格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嗯,關於您朋友遇到的問題,我或許不能給出答案。」
「不過……」
「我知道一個與您的朋友遭遇,十分相像的故事。」
「……你不會是現編的吧?」
經過先前的兩次嘲笑,古司有理由懷疑面前的老頭就是來消遣自己。
「不,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赫拉格的語氣變得嚴肅。
「甚至故事的主人您也認識。」
我認識?
看出古司的疑惑,赫拉格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您是否聽過海倫這個名字?」
「海倫?」
古司當然聽過,特洛伊的海倫,希臘神話中最美麗的女子,但赫拉格想說的顯然不是這位。
赫拉格也沒有賣關子,直言道:
「海倫是烏薩斯許配給博卓卡斯替的妻子。」
古司當即來了精神。
有熟人的瓜吃?你說這個我可不困了。
「那時,先皇尚在,彼時的博卓卡斯提帶領溫迪戈們剛剛加入烏薩斯。」
「面對帝國的不信任,他沒有反駁,只是不斷用戰功證明著自己。」
「當時的環境,貴族們不允許出現一位異族的將領。」
「但博卓卡斯替的功勞隨著征戰越來越大,貴族們也不能一直壓著。」
「於是,既作為獎賞,又作為拉攏,烏薩斯對他進行了賜婚。」
說到這,赫拉格嘆了口氣。
「但說是賜婚,實際上更傾向於監視。」
「原來是這樣糟糕的婚姻嗎?」古司下意識說道。
難怪,從未聽愛國者談論過自己的家庭。
面對古司的反問,赫拉格搖了搖頭。
「糟糕?不,事實恰恰相反,海倫很愛博卓卡斯替。」
「等等。」古司舉起手。
「那位海倫女士是正常的種族嗎?」
「……很正常,一位地道的烏薩斯美人。」
古司的眼神產生了些許變化。
尋常種族與薩卡茲的審美是不同的,溫迪戈……顯然不屬於正常的那一類。
「真愛?」
「我想那應當是真愛。」赫拉格看出了古司的懷疑。
「事實上,海倫成為博卓卡斯替的妻子也是她的自薦。」
「她並非貴族,只是單純的仰慕著博卓卡斯替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愛上了這位烏薩斯的英雄。」
「……」
古司沉默不語,倒不是懷疑,美人因流傳的故事喜歡上英雄再正常不過。
只是……
「英雄的傳說總是有著濾鏡的。」
赫拉格點了點頭。
「您的想法和博桌卡斯替一樣,他在當初也總是向我抱怨,是自己的身份拖累了那個妙齡女子,她本當有個更好的歸處。」
「那時的博桌卡斯替像一個真正的年輕人,他衝動、魯莽、帶著薩卡茲特有的狠勁與暴戾。」
「但海倫改變了他,讓一位暴躁的年輕人變成了真正沉穩的戰士。」
記起了那段美好的時光,赫拉格的笑也更加真實。
「您想必沒有看過吧?愛國者彎下腰,被妻子扯著耳朵訓斥的樣子。」
古司試著想像。
「感覺有些……」
羨慕。
沒能聽到古司的反饋,赫拉格也並不在意,繼續講述著故事。
「但博卓卡斯替心中還是有著懷疑,海倫愛的到底是博主卡斯替,還是那個烏薩斯的愛國者?」
「很矛盾吧?明明兩者同為一人。」
不,一點都不矛盾。
古司能理解這種感受。
他看著自己尖銳的手掌,有些失神。
在泰拉,他是擁有強大力量,受人尊敬的黑森林之主。
可在故鄉,他也不過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罷了。
但他很快從情緒中脫離。
「可這故事和我……咳咳!和我的朋友有什麼關係?」
搖了搖頭,赫拉格嘆息道:
「當然有關係,只是後面的故事可能並不讓人感到開心,您確定要聽嗎?」
古司點了點頭。
從博卓卡斯提現在的情況來看,那位海倫女士應當是離開了。
赫拉格沉默片刻,反問道。
「您知曉溫迪戈的食人儀式嗎?」
古司點了點頭,隨後僵住身體。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博卓卡斯替,吃掉了他的……
「不,絕非你想的那樣。」
赫拉格嚴肅打斷了古司的臆想。
「那位女士是壽終正寢。」
「那為什麼……」
古司突然反應過來。
溫迪戈的壽命與普通種族是不同的。
「看來您也猜到了……」赫拉格坐回不知何時又再次出現的藤椅。
「和溫迪戈的壽命相比,烏薩斯人的生命太過短暫,海倫同樣如此。」
「但在生命的最後,這位令人尊敬的女士依舊保持了她對博卓卡斯提的愛。」
【我親愛的丈夫啊,在生命的最後,我請求你一件事。】
【吃掉我吧,用你的食人儀式吃掉我吧。】
【不……這絕非對你的痛恨亦或懲罰,還不明白嗎?我的愛人。】
【你這令人憐愛的男兒啊,我不忍心拋下你一人,我知道……你一直懷疑我是否受脅迫成為你的妻子。】
【我要在這裡痛罵你,博卓卡斯替,你的想法是對我的侮辱。】
【以及……在生命的最後,我要為我自己洗刷冤屈。】
【我愛你,愛著你的全部,好的,壞的,醜陋的,美好的……】
【我無法忍受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拋下你一人獨自離去。】
【吃掉我吧,當我們血肉相通時,你便能了解我的愛。】
【我會流淌在你的身體中,我的生命會與你的生命共同延續。】
【這樣你便會明白……一個名為海倫的烏薩斯女人用盡了她的一生去愛你。】
赫拉格近乎肅穆的講完海倫的自述,古司早已被震撼的說不出話。
許久,古司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最恐懼,也是最好奇的問題。
「最後呢,博卓卡斯替吃掉她了嗎?」
「不,博卓卡斯提拒絕了海倫的請求,並發誓終身不再續弦。」
古司長呼一口氣。
「他做到了……」
赫拉格重複著。
「是啊,他做到了。」
二人靜靜凝望著星空。
海倫用自己的一生闡述了自己對博卓卡斯替最深沉的愛,而博卓卡斯替也用實際行動回應了這份愛意。
哪怕如今的溫迪戈血脈近乎凋零,哪怕現在的他還算年輕。
海倫死後,愛國者終身未娶。
「那麼,您覺得這個故事對您有幫助嗎?」
沒有在糾結朋友稱呼的問題,古司安靜的點點頭。
愈是親近的關係,懷疑帶來的傷害便越是深刻。
古司願意相信,阿麗娜不會介意自己丑陋的姿態。
但出於內心的怯懦,他還是逃跑了。
溫迪戈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擋住月光。
「您要回去了嗎?」
「嗯,我順路送送您吧。」
為面前的老人遞上敬稱,古司的腦袋中卻想著其他的事。
他想,或許他該向阿麗娜道歉。
「您在想些什麼?」
未曾掩飾自己的好奇,赫拉格直接發問,考慮到周圍沒有其他人,古司也將接下來要做的事告知。
「原來如此,解除誤會的確是相當重要的事。」
赫拉格嚴肅的點點頭,隨後笑了起來。
「那麼我就先行回去,不打擾您與阿麗娜小姐的談話了。」
「不,送你回去的時間我還是有……」
「導師。」
「……」
熟悉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古司僵硬轉身,他要尋找的身影就在後方。
「您想要和我說些什麼嗎?」
少女站在陰影中,古司看不出她的表情。
「我、我得向你道歉,我……」
身後傳來推力,對古司來說算不上影響,但他還是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心臟跳的越來越快,但他的心反而寧靜下來。
奇怪啊,我的這具身體真的有心臟嗎?
明明腦子裡想的是這樣混亂的東西,他的身體卻止不住的往前。
「阿麗娜。」
古司停在阿麗娜的面前,骨口張開,毫不掩飾自己的恐怖。
猙獰的怪物對著嬌俏的少女說道:
「你願意……被我吃掉嗎?」
說罷,森林之主閉上眼,等待著屬於他的審判。
然而,寂靜的森林間沒有語言的回應,只有少女突然抱上來的身體。
一人抬頭,一人低頭。
少女努力張大嘴,盡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猙獰,但無論如何還是顯得可愛。
「明明我之前都說的那麼清楚了,你怎麼會這麼……」
話到口間,少女還是沒能說出有什麼殺傷力的詞。
「……愚鈍呢?」
被訓斥的怪物悻悻收回了那恐怖的姿態,在少女的訓斥中身形愈發矮小。
似乎是說累了,阿麗娜叉著腰,輕微的喘息著,隨後……
「■■。」
不再稱呼導師,少女輕呼出這片大地上只有五人知道的名字。
「能蹲下來嗎?」
古司聽話照做,隨即,兩隻小手蓋住了他的眼眶。
有什麼落在了骨面上,像水般化開。
是雪嗎?
雙眼重見光明,少女如同真正的小鹿般倉促跳開,雙手在面前緊張揉捏,臉色紅潤。
「對了,關於您先前的問題,我的答案是……」
時間陷入寂靜,黑森林之主知道,他這一生將用盡全力保護面前的女孩。
只因那不斷迴響的三個字。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