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級1班待了一個月，沐柚妤漸漸摸清了班級的運轉規律。
班主任的語文課是全班最老實的時候。
班長顧星楠在這個班震懾力不高，一直是安安靜靜的，全靠郁辭一個人前前後後地嚷。
林濘不喜歡上所有的課。
沐柚妤沒心思在人際交往上花太多功夫，在班級只和江涼錦還有林濘玩，對於旁人一直是平平淡淡的。
她放學後的時間被各種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周末也基本上被填滿了，全是她自己喜歡才報的，不過課程很亂，全看她當天的心情決定上哪一門。
這天周六，下午的課結束得比平時早很多，沐柚妤精力還很足。
她從車庫開出了自己的兒童小汽車，粉白色車身，方向盤上繫著一隻同色系的蝴蝶結。
車頭畫著一隻圓滾滾的卡通貓，剛好能塞下一個她和一個江涼錦，是今年生日時，宋凝笙專門找人定製的。
她拍了拍副駕駛座的位置，「阿錦，上來，我帶你去兜風。」
「好！」江涼錦拉開車門坐進去，乖乖扣好安全帶。
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江涼錦問：「我們要去哪呀？」
沐柚妤看著路，「我們要去找路景哥哥，還有，哥哥，說了開車的時候不能說話。」
「知道了。」江涼錦若有所思。
車子在莊園的小徑上歪歪扭扭地開了十分鐘，才進了隔壁那座次莊園的大門。
宋路景住在這邊的次莊園，他今年七歲，讀二年級，父母常年不在家，家裡只有保姆和管家。
保姆換了好幾任，他都嫌煩，被他鬧走了，上個月他自己來景西莊園玩了一圈，就不肯回去了。
宋外婆最後決定讓他在沐家住一段時間，宋路瀟也住在這裡，只是他讀五年級，平時早出晚歸，更多時候只有宋路景一個人在。
兩人到地方時，宋路景正坐在沙發上吃楊桃，一見著妹妹，驚喜道：「妹妹！你怎麼來了？」
沐柚妤拉著江涼錦跑過去，「路景哥哥，我怕你無聊，來找你玩！」
宋路景感動了，「妹妹，你真好！」
「是的。」沐柚妤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知，自己是個很好的妹妹。
她偏頭看向他，「路景哥哥，為什麼我沒有妹妹呀？」
宋路景神色懵懂，「你就是妹妹呀。」
江涼錦連連點頭附議。
「這不一樣，我還是沒有妹妹！」沐柚妤搖頭，「我就要妹妹！我要一個可以被我打扮的妹妹，可以給她扎辮子、穿小裙子，可以讓她叫我姐姐！」
宋路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求助的看向江涼錦。
可惜對方正端正地坐著，並不打算參與這場對話。
宋路景只好亂說：「可是……你已經是妹妹了，不能再當姐姐了。」
「那你可以當妹妹啊。」沐柚妤想出一個很好的想法，「你比我大，但是我可以把你當妹妹。」
宋路景：？
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想要妹妹還不簡單嗎，等著，我給妹妹拐一個妹妹過來。」
宋路瀟手裡提著書包，顯然剛從學校回來，他比宋路景高出一個頭還多，面容清俊，整個人看起來很溫和。
宋路景抬頭，「哥，你怎麼回來了？」
「今天周五。」宋路瀟走過來，面對妹妹時語調寵溺，「幼寶想要妹妹？」
沐柚妤「嗯！」了一聲，開始提要求：「要漂亮的、聽話的、會叫我姐姐的。」
宋路瀟的視線慢悠悠滑到江涼錦身上，後者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
他笑了一下，蹲下身，壓低了聲音：「你看那邊那個，長得挺漂亮的，要不要讓他當妹妹？」
沐柚妤順著他目光看向江涼錦，歪頭，認真端詳。
江涼錦本能地感到了一絲危機。
沐柚妤拍板，「可以！」
在沐柚妤軟磨硬泡的央求下，江涼錦最終還是被拐進了房間。
半小時後，江涼錦從房間裡走出來。
淺金色假髮，波浪卷，罩在他原本利落的短髮上，被沐柚妤左拉右拽地調整了半天，總算勉強固定住了。
小皇冠是沐柚妤過生日時收的禮物，她一直很少戴，現在卻很慷慨地把它扣在了他的發頂。
她還給他換了一身蕾絲公主裙，裙擺拖到了膝蓋以下，襯得那張小臉更顯精緻，配上他抿著嘴不知該作何表情的模樣，平添幾分可憐的喜感。
宋路景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笑得太大聲。
宋路瀟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沙發上的江涼錦，拍得光明正大。
沐柚妤拍著雙手，欣賞一番後，認為自家竹馬漂亮得無可挑剔，和她一樣是個漂亮的小公主。
江涼錦看見兩位哥哥的表情，忍不了了，抬手一把將皇冠摘下來，欲言又止，「這個皇冠一定要戴嗎？」
「要！」沐柚妤連忙把皇冠搶過來，重新戴了回去，「公主就是要戴皇冠的！！你不可以摘下來，摘了就不是公主了！！！」
江涼錦聽她說那麼大聲，把那個「不」字咽了回去。
宋路景終於破功，笑出聲，又躲到了哥哥身後。
宋路瀟拍完最後一張照片，連帶著江涼錦都看順眼了許多，「這張照片我會好好保存的哦。」
江涼錦神情無波地望著他，宋路瀟笑得更燦爛了。
沐柚妤圍著他轉了幾圈，相當滿意，小手一揮，氣勢十足地宣布：「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江國的公主了，我是國王！」
江涼錦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可是……」
沐柚妤捂著他的唇，「你不可以說話，不然就會暴露你是假公主！」
宋路景立即接戲：「對，不能暴露了，冒充公主會被抓起來的！」
宋路瀟威脅：「你現在必須聽我妹妹的，不然她就會不喜歡你。」
江涼錦閉嘴，當了一下午的啞巴公主。
*
期中考的成績在新的一周早上公布，成績單出現在公告欄上，學生們一窩蜂地湧上前。
沐柚妤和江涼錦坐在後排，沒有急著起身。
自己是第一名，主課都是滿分。
第二是江涼錦，比她低了十分。
顧星楠排在第三，比江涼錦低了六分。
林濘的名字在成績單底部，剛好卡在倒數第四。
林濘本人倒是不太在意，她正趴在桌上摺紙飛機，聽見姐妹報她的分數，還挺高興，「挺好的，比我預想的高了十多分，我媽應該會誇我的。」
沐柚妤把她手裡的紙飛機拿過來，展開重新疊好，又放回她桌上，「我也誇你，濘濘真棒，不會的可以問我哦。」
林濘「哦」了一聲，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顧星楠看到自己的成績，面色沉靜，看不出是喜是憂。
郁辭屬於一半學習一半玩，成績排在中游，「你回去顧叔叔肯定會高興的。」
顧星楠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多說的意思。
這天放學後，班內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沐柚妤被老師留住了，說是有個競賽報名表要填。
江涼錦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估摸著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打算先回教室把落在抽屜里的那本素描本拿上。
他美滋滋的，那是他給幼寶畫的，雖說都是火柴人，但幼寶說了好看，就是好看！他要帶回去給其他人看。
辦公室距離教室有一段距離，江涼錦腳步很快，拿到素描本出來，拐過牆角，忽地聽見側邊舞蹈教室內傳來爭執。
這個點這棟樓內已經沒幾個學生，其餘報了興趣班的在隔壁那棟，江涼錦停住腳步，往後面一看。
三四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男生圍成半圈，中間夾著顧星楠和郁辭。
顧星楠擋在郁辭前面，衣服領口被扯歪了，護著身後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郁辭站在他身後，嘴上卻不甘示弱：「你們把我們拉進來幹什麼？我們又不認識你們。」
最邊上一個初中生嗤笑一聲，吊兒郎當地抬了抬下巴，「小屁孩，躲開點，我們就找你們班長聊兩句，又不打人，緊張什麼？」
領頭的男生個子最高，歪著頭上下輕蔑地打量顧星楠，懶得跟他們廢話，「1班的班長？我弟說你在班上管這管那，連他說話都要管？」
他語調嘲諷：「怎麼？一個在C市排不上號的家族，還想管我們？」
班內大多時候還是郁辭在管紀律，郁辭憤憤開口：「就管就管，不想學就不要待學校了。」
「你！」有人急了，「我們都交了學費為什麼不能待學校。」
顧星楠只稍稍側身，把郁辭又往自己身後擋了擋，「有話好好說。」
這話反倒激得對方來了興致，手伸過來要拽他衣領，「你什麼眼神，不服？」
郁辭「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初中生堵一個一年級的小學生，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領頭男生伸手就要去推郁辭的肩膀。
還沒被推到人，郁辭便一屁股坐到地下，「你們敢霸凌我，我要告訴校長、告訴老師！」
顧星楠有學有樣地蹲了下來。
這一出完全超出了初中生的預料。
「我們都沒動到你們！」
「快給我起來，別叫了，不准告訴老師，聽見沒有？」
「校長是你們能叫到的？」
其一人提醒：「沒事，這兒沒監控。」
「我們就是來警告警告你們不要多管閒事，沒有別的意思。」
走廊外，江涼錦看清了那幾人的臉。
他抱著懷裡的書包，小臉清冷，他對這個班長的印象就停留在和郁辭從小一起長大，安靜、話少、成績好。
對郁辭的印象是吵。
江涼錦見自己的保鏢跟在不遠處，很有底氣地繞到前門，推門而入，「你們占地方了。」
郁辭一抬眸，見是那位時常冷臉的後桌，有點訝異，他還沒回家？
顧星楠蹲著沒動。
幾個初中生同時轉頭看過來，「你誰啊？」
「小屁孩，放學了就趕緊回家，不要多管閒事。」
江涼錦不語。
領頭那男生眯了眯眼，語氣友好：「哦，這不是小弟弟嗎？來這裡練舞啊？」
旁人沒反應過來，「什么小弟弟？」
「祁哥的弟弟啊。」領頭男生解釋，「我之前見過幾次他來小學部接他。」
沐纖祁這個名字在初中部算得上如雷貫耳，校內校外都混得開，加上他的背景，更讓人掂量。
頂流圈不是誰都混的進去的，得知眼前小孩和沐纖祁有關係，幾個初中生瞬間收斂了許多。
領頭男擺正了姿態，湊近江涼錦，「弟弟啊，這個點還沒回家呢，要不要哥哥們送你回家？」
江涼錦只又說一遍：「你們占地方了。」
這群人本就只是想來嚇唬一下顧星楠，壓根不敢真的惹麻煩上身，更不敢招惹沐纖祁身邊的人。
幾人對視幾眼，「行行行，是我們打擾你用舞蹈室了，我們這就走。」
話音落下，一行人匆匆撤離，很快消失在舞蹈室。
顧星楠緩緩起身，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靦腆，「謝謝。」
郁辭跟著爬起來，「對對，要不是你，他們估計還得磨嘰一會兒。」
他們其實不是很怕，再晚點，家裡司機該找過來了，還有，他回去就要告訴他爸！！
江涼錦「嗯」了一聲，問：「你們待多久了？」
郁辭實說：「還好吧，沒多久，就是路過被拉進去了。」
江涼錦頷首，「要我送你們出去嗎？」
郁辭早就想認識兩位新同學了，急忙接話：「需要需要需要，當然需要！」
他錯怪這位新同學了，明明和他一樣內心善良，只是外冷內熱！
顧星楠：「謝謝你。」
江涼錦也就隨口一說，沒料到兩人還真要他送。
他含蓄道：「我要去等人，你們和我一起的話，要比較晚。」
郁辭想都沒想，「沒關係，我們可以和你一起等！」
顧星楠溫聲回：「對的。」
「……那走吧。」
江涼錦不好拒絕，走出了舞蹈室，「你們書包呢？」
郁辭跟在他後面出去，「沒帶啊，背來背去的不重嗎？反正明天還要上學！」
顧星楠也這樣認為，學校才是書包的歸宿。
江涼錦沒有再問，轉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