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竹林小徑走了一陣，前方隱約傳來人聲。
繞過一處彎道，視野豁然開朗，一方小小的水塘嵌在幾棵老樹之間，景致清雅。
水塘邊坐著兩個人，江爺爺和那位穿灰色短袖的向爺爺，石桌上擱著一副棋盤。
隔了一段距離蹲著兩個保鏢。
向老落下一枚黑子，「你們來這邊散步？」
江爺爺捏著一枚白子，望見三人，眉眼含笑，「快過來坐。」
三人齊聲：「向爺爺好。」
「好好。」
向老在三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沐枔臉上，「前幾天忘了問，你是……裴維卡家那個小外孫？」
沐枔語態清淡：「是的，向爺爺叫我沐枔就好。」
向老打量了他一番，神情里多了一絲追憶，「你外公前些年還跟我提起過你。」
他稍作停頓，由衷讚嘆：「如今一見，氣度風骨，確實遠勝於他。」
沐枔依舊淡聲回：「外公聽到您這麼誇我，又要睡不著了。」
向老被這話逗得笑起來。
聊夠了，向老悠悠看向棋局，手指在棋盤上點了一下，「江老頭，你今天這步走得不對，落了後手。」
江爺爺盯著棋盤瞧了好一會兒，悻悻說：「我這不是在琢磨麼，你急什麼。」
向老沒接話，把黑子往前推了一格，又將白子堵在缺口上，才慢悠悠嘆道：「你這脾氣，跟幾十年前一樣，一點沒變。」
江爺爺這下站起來了，用力指了指棋盤，「我哪變了？倒是你，每次都下這種埋伏棋，我怎麼能贏？」
向老把棋子放下，提點：「你贏不了和我設埋伏沒關係，明明是你總想著一步吃光！老江，穩紮穩打，才有贏面啊。」
沐柚妤立在江涼錦身側，低眉望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局勢，看了一會兒也沒看明白誰占上風，索性放棄。
她不太喜歡下棋，贏不了只會悔棋。
沐枔正眸光落在棋盤左下角那一小塊空地上，心裡推演著什麼，顯然看懂了局勢。
江涼錦靜靜聽了一陣，直到向老又落了一子，才對著未婚妻點評，「向爺爺這盤棋的勝算大。」
沐柚妤：「應該吧。」
江爺爺當即不服，「你這小子，什麼意思？」
向老緩了緩聲，「學過？」
江涼錦淡淡作答：「小時候跟一個老師學過一點。」
向老將棋盤往那邊推了推，「那你來替你爺爺走兩步，看看你能不能把局勢扳回來。」
江涼錦側目對著自家爺爺，江爺爺擺手退讓，「你來你來，我正好歇口氣。」
他看錯孫子了，好孫子這是在幫他出氣！
江涼錦在他位置上落座，沉吟片刻，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左側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向老緩緩移了一枚黑子，落在一處交叉點上。
幾回合博弈下來，盤面局勢悄然逆轉。
向老先是微蹙眉心，凝神思索，隨即舒展開來，嘴角弧度漸深。
他若有所悟，「你這步棋跟你爺爺當年走的是一樣的路子，可惜他沒走到底，你倒是替他走完了。」
江涼錦稍稍頷首，把位置讓回給江爺爺。
......
晚上，江涼錦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登入界面簡潔的操作後台。
消息列表里，頂上備註名寫著「時澈」消息刷屏的最多。
江涼錦點開對話框，快速掃過前面的內容。
前面幾條是時澈之前發來的日常匯報，夾雜著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聊
比如：【乾爹最近怎麼不理我了？】
【您是不是忘記這裡還有一個乾兒子了】
【乾爹，那麼久沒回，你就不會想我嗎？】
最新的幾條，語氣明顯變了。
【乾爹，你最近還在國內嗎？這個行業出了點事，M國那邊風向變了】
【要是有空的話能見一面聊聊嗎？我知道你不想見面，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求求你了，你就看我一眼，一眼就行】
【乾爹，您再不出山，我們那筆基金就要被吃空了，有人在背後狙擊我們的盤，還在查你的帳戶，手法專業，我這邊完全查不到源頭】
You：【？】
出山都來了，不過他現在確實在山上。
對面幾乎是秒回，彈了一連串消息：【我這邊盯著的那條線最近不太平，具體情況你翻一下上面】
【我哥那邊也被牽連了，說是有人想動他手裡的項目，可能跟之前那批資金有關】
【您那邊要是方便，最好來一趟M國，有些事線上說不清楚，當面談比較穩妥】
話里話外都是求You親自出手。
You：【。】
對面的時澈鬆了口氣：【您收到了就好，等您好消息！】
M國……
江涼錦沒有急於回復，偏頭望了下窗外沉沉的夜色。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出幾分冷漠，過了片刻，他起身往隔壁走去。
沐柚妤的房間亮著燈，門虛掩著。
他抬手輕叩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軟軟的「進來」。
推門進去，沐柚妤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捧著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寫寫畫畫，「怎麼了？」
江涼錦在她床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髮，「寶寶想去M國嗎？」
沐柚妤筆尖一頓，抬起頭來，那雙淺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清亮，「怎麼突然想去M國了？不是說暑假要在家躺平嗎？」
江涼錦斟酌著措辭：「工作上的事，有點麻煩需要當面處理一下。」
「也不算特別著急，但最好能儘快過去一趟，大概下周的樣子。」
「你要是覺得無聊不想去，就算了，我派人跑一趟也一樣。」
沐柚妤腦袋歪在他肩膀上，以為是江氏或者沈氏財團的工作，「去呀，正好還能順道去看看傾安哥哥的藍玫瑰花園，不過你不能一過去就只顧著工作。」
江涼錦勾唇，聲線溫醇：「那當然，工作哪有你重要。」
「這還差不多。」
沐柚妤滿意地點點頭，把平板重新拿起來，指尖在屏幕上輕劃幾下，「那下周來說吧，下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