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的流光撕裂暗沉的天幕,劃破背面世界層層翻湧的雲層,鎖定方向疾馳而去。
氣流在周身炸開,墨色的羽翼不停扇動著,君夜的身形化作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無視沿途翻湧的亂流。
沒過多久,遼闊荒蕪的大地盡頭,一道橫貫萬里、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出現在視野當中。
漆黑的裂口如同天地一道猙獰的傷疤,向下延伸,一眼望不見盡頭。
君夜沒有半分遲疑,雙翼一收,整個人自高空俯衝下墜。
凌厲的破空聲在耳畔噼啪炸響,狂暴的狂風撕扯著他,卻連撼動他分毫都做不到,下墜的速度反而還在不斷攀升。
兩側嶙峋陡峭的岩壁飛速向上倒退,周遭的光亮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僅剩兩道猩紅狹長的瞳孔拖曳出淡淡的血色尾光,一閃而逝,徹底沉入裂隙深處。
隨著不斷向下墜落,周遭的溫度緩緩降低,穿過層層扭曲的通道之後,裂隙的最底部也終於映入眼帘。
於裂隙的最深處。
一道散發著銀白色光輝的[門]靜靜的佇立在那裡。
君夜穩住下墜的身形,調整姿態俯衝落地。
沉重的落地掀起大片塵土碎石,氣流向外震盪飛濺,無數礫石被強橫的衝擊力掃向四周岩壁,發出哐當的撞擊聲響。
他收攏背後巨大的漆黑羽翼,羽毛一點點收斂消失在脊背,抬步緩步走向那扇銀白色的光門。
他垂眸瞥了一眼掌心懸浮的血色光球。
光球內部那道不斷掙扎扭曲的白色殘影還在徒勞地掙扎著,猩紅的瞳孔之中掠過一抹極淡的血光。
下一瞬,君夜五指猛地收緊。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血色光球直接被他徒手捏碎。
破碎的光屑散落在地面,一陣微弱、嘶啞的哀嚎與歇斯底里的叫罵聲從碎片之中斷斷續續傳來,充斥著不甘與怨恨。
緊接著。
一簇灼熱的猩紅色火焰自殘骸之中驟然升騰而起,瞬間包裹住那一縷殘存的靈族女王殘魂。
方才的謾罵頃刻轉換成撕心裂肺的恐懼與哀求,絕望的討饒在幽深的裂隙底部迴蕩。
可火焰沒有半分停歇,在無盡灼燒的痛楚之中,這最後一縷殘魂一點點消融殆盡。
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高傲虛偽的靈族女王,最終埋葬在了這片幽暗的地底深淵。
君夜輕輕拍了拍手掌,像是撣去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神色平淡,眼底不起一絲波瀾。
恩怨落幕,因果了結。
他抬眼望向面前那扇銀白色的光門,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掌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一層淡淡的阻力順著把手傳來,試圖阻攔他離開背面世界。
君夜不由得失笑一聲,像是低聲自語道。
「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這也是我們約定好的不是嗎?」
「記住教訓,我可不想有下一次。」
話音落下,他無視門上那層微弱的阻擋,手腕微微發力,徑直將這扇厚重的光門一把推開。
門後,一條漫長無邊、宛若天梯一般的懸空長廊向外延伸。
君夜抬步踏入長廊之內,饒有興致地緩緩打量四周的景象。
長廊左側分布著無數條平行、交錯的同款長廊,大多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牆體破敗不堪,樑柱搖搖欲墜,越往遠方延伸,損毀越是嚴重。
君夜不難猜到。
左邊這些千瘡百孔的長廊大概對應著那些在無數可能性中崩潰的時空。
而長廊的右側,則是一片徹底的虛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那是因為。
毀滅的命運。
已經在他所處的這條時間線,徹底畫上了句號。
君夜沿著長廊穩步向前行走,無數個平行時空的虛影在身側一閃而過,仿佛無數個曾經的自己,正在與他並肩前行。
他瞳孔之中原本旋轉不息的血色六芒星緩緩收攏,化作兩簇跳動的猩紅火焰。
隨著不斷向前邁步,屬於背面世界賦予他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剝離,火焰的光芒持續微弱、黯淡下來。
身軀里那股浩瀚磅礴的力量緩緩消退,身體一點點變回屬於人類本來的狀態。
察覺到自身力量不斷流失,君夜的臉上反而漾開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於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
直到君夜站在了通往原來世界的[門]前,瞳孔中再也不見一點猩紅。
黑曜石般的眸子毅然決然的伸手拉開眼前的大門。
刺眼的白光瞬間撲面而來,強烈的光線讓他下意識眯起雙眼,抬手擋在眼前。
幾秒過後,強光緩緩消散,他放下手臂,視線慢慢清晰。
喧囂的城市街道鋪展在腳下,林立的高樓拔地而起,馬路上車流川流不息,街邊行人往來走動。
城市嘈雜的人聲、汽車的鳴笛交織在一起,喧鬧卻並不讓人煩躁。
看到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幕,君夜整個人有些恍惚。
「媽媽,那個大哥哥好好看,但是身上的衣服好奇怪,難道那個大哥哥是魔種嗎?」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從身側響起。
君夜循聲偏過頭,看向馬路邊一對母女。一名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伸手指著他,滿臉好奇地仰頭看向身旁的女人。
女孩的母親連忙帶著歉意朝著君夜輕輕點頭示意,隨後抬手溫柔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頂。
「傻丫頭,曾經的魔種在五年前,也就是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全部被咱們的最高議員君晝女士淨化了。」
「入侵我們世界的魔族也被一併驅逐了出去,現在我們才能擁有這樣安穩和平的生活。」
小女孩的雙眼瞬間亮晶晶的,眼裡滿是憧憬。
「好厲害!以後我也要和君晝議員一樣厲害!」
女人彎下腰,指尖輕輕點了點女孩的鼻尖,溫柔笑著鼓勵。
「那你可要努力,像君晝議員一樣好好學習才行。」
「好!!!」
小女孩重重地點頭。
……
君夜安靜的佇立在原地,目送著母女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人海之中才收回目光。
抬眼環顧四周。
街道建築相較五年前翻新了不少,路邊增設了嶄新的公共設施,街邊GG牌循環播放城市建設的宣傳短片。
儘管和5年前有許多不同,但君夜依舊認出來了自己現在應該是處於璃國帝都市中心。
不遠處那高聳的摩天大樓,樓頂醒目的[七大罪]集團標識赫然映入眼帘。
君夜在心底默默辨別方位,打算先離開車流密集的主幹道。
他剛邁出一步,準備轉身離開。
尖銳急促的警笛聲驟然劃破城市的喧囂,紅藍交替的燈光從身後亮起,一輛警車緩緩靠邊停下。
車門打開,四名身著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車,快步上前,直接將他攔住了。
君夜微微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茫然。
為首的那名警察盯著君夜的面孔,眉頭微微皺起,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那張臉仿佛在哪裡見過,可短暫思索之後,卻始終無法回憶起來。
他從口袋掏出證件,向前亮出,神情嚴肅,語氣保持克制禮貌。
「你好,接到群眾舉報,此處有人隨身攜帶管制刀具,請你配合我們,回警局一趟接受調查。」
街道之上來往行人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有人放慢腳步遠遠觀望,細碎的議論聲隱約傳入耳中。
君夜低頭,視線落在自己腰間,左側銀白長劍、右側藏於墨色鞘中的杖刀[彼岸]安靜懸在腰側。
他沉默兩秒,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了一下。
這可真是……特別的歡迎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