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進港島時天色已經黑透。
李響把車停在張紫怡別墅樓下,熄了火沒說話,只拿那雙冷眼掃了一圈周圍環境。
王振華推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先去堂口附近找個地方住下,別讓梁立的人發現。」
李響點了下頭,發動車子拐出巷口。
別墅二樓主臥的燈還亮著,窗簾透出暖黃色的光。
王振華按門鈴沒到三秒,門就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張紫怡站在玄關處,穿著一件菸灰色的真絲睡裙,外面披了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她的臉色有些憔悴,眼眶微微泛紅,看見王振華的一瞬間,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王振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手掌貼著她後腦勺輕輕按了按。
「美嫻呢?」
張紫怡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哭腔。
「在樓上躺著,金醫生給她打了安胎針,現在睡著了。」
王振華摟著她往樓上走,剛拐過樓梯口就看見金美惠站在客房門口。
這女人穿了一身墨綠色的真絲睡袍,腰間系帶松松垮垮地垂著,領口開得很深,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膚。
睡袍下擺剛好遮住大腿根,腳上趿拉著雙同色系的絨毛拖鞋。
她雙手抱在胸前,倚著門框,看見王振華時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嘲諷的弧度。
「喲,咱們的王大老闆總算捨得從深城那邊過來了?」
金美惠抬了抬下巴,眼神故意往張紫怡身上瞟了一下。
「紫怡姐這幾天為了美嫻的事吃不好睡不好,你倒是在外面瀟灑得很。」
王振華沒搭理她的陰陽怪氣,直接問道。
「美嫻情況怎麼樣?」
金美惠收回胳膊,轉身推開門,聲音里那股譏諷味淡了幾分。
「先兆性流產,好在發現得及時,我給她打了黃體酮又用了保胎藥,這兩天臥床靜養就行。」
她走到床邊,彎腰替熟睡的金美嫻掖了掖被角,動作意外地輕柔。
「飲食方面我列了單子給廚房阿姨,一周內禁辛辣禁寒涼,湯水換成鯽魚豆腐湯和紅棗枸杞燉雞。」
張紫怡站在王振華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低低的。
「金醫生這幾天一直守在這裡,白天給美嫻做檢查,晚上還要盯著廚房煲湯。」
王振華看了金美惠一眼,這女人已經走回門口,重新把胳膊抱起來,臉上又掛上那副冷淡的表情。
「你謝我幹什麼?我是醫生,這是我的工作。」
她嘴上這麼說,耳根卻紅了一小片。
王振華沒戳破她,轉頭對張紫怡說。
「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去趟堂口處理點事情。」
張紫怡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些,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梁立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王振華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淡。
「小事,明天早上回來陪你吃早餐。」
金美惠在後面嗤了一聲,踩著拖鞋往自己房間走,丟下一句話。
「別到時候又帶著一身傷回來,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救你。」
王振華笑了一聲,沒回頭。
洪勝和堂口位於港島舊街一棟三層老樓,門面上掛著茶葉貿易公司的招牌。
孫虎早在後巷等著,身上穿了件黑色夾克,臉上橫著道舊疤,眼神比在莞城時更加沉穩。
他看見王振華下車,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華哥,梁立這幾天頻繁和警隊的人接觸,今天又約了個姓黃的督察在銅鑼灣吃飯。」
「我讓人跟了三天,發現他還在私底下聯繫人改了碼頭三號倉庫的出貨記錄。」
王振華點了點頭,往堂口後門走去。
「帳本拿到了?」
孫虎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帳本遞過去。
「上個月進出貨記錄和這個月的調度表都在裡面,他動了三號碼頭的貨單,這批貨的收入少了四成。」
王振華翻了兩頁,臉色沒變,把帳本揣進懷裡。
「讓大龍把堂口正廳清出來,今晚我要和梁立好好聊聊。」
堂口正廳里的紅木太師椅被擦得發亮,牆上供著關公像,香爐里的檀香還沒燒完。
梁立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真絲唐裝,手裡端著杯普洱茶,臉上還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笑意。
他旁邊站著兩個馬仔,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兄弟。
大龍領著幾個核心骨幹坐在側位,氣氛明顯有些僵硬。
正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夜風卷著街上的煙火氣灌進來。
梁立抬頭看向門口,手裡的茶杯在半空中頓住。
王振華邁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孫虎和李響。
李響那雙冷眼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定在梁立身上,停了兩秒。
那眼神跟看死人沒什麼區別。
梁立放下茶杯,站起身笑著迎上來。
「華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你。」
王振華沒接他的話,徑直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
他轉過身,看著梁立。
「聽說你最近和港島警隊的人走得挺近。」
梁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哪有的事,都是生意上的應酬,華哥你也知道,咱們這行多少得給警隊那邊交點保護費。」
「這姓黃的督察是新調來的,我請他吃頓飯,也是為了鋪路。」
王振華在太師椅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黑色帳本啪地扔在桌上。
「那三號碼頭的貨呢?出貨記錄被人改過,四成收入去了哪兒?」
梁立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神往旁邊的帳本上瞟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了幾分。
「華哥,這事我得跟你解釋,那批貨因為報關問題拖了半個月,倉庫費人工費都超了預算。」
「那四成不是進了我的私帳,是拿去補虧空了。」
孫虎從後面走上來,又扔了一份文件到桌上。
「這是海關那邊調出來的原始艙單,上面顯示的貨值和你帳本里寫的差了整整一百二十萬港幣。」
正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大龍那幾個人全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梁立額頭上的汗珠開始往下滾,手指下意識摸了摸唐裝領口。
王振華站起來,走到梁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好日子過得太舒服了,生了反骨?」
梁立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著抖。
「華哥,我錯了,我就是一時貪心,不該動那些貨。」
「可我從來沒想過背叛你,和警隊那邊接觸也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絕對沒想過踩紅線。」
大龍趕緊站起來走到王振華身邊,硬著頭皮求情。
「華哥,老梁跟了你這麼多年,這次是真糊塗了,求你給他個機會。」
王振華低頭看著梁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帳本、人事、碼頭調度權,從今天起交給孫虎和大龍打理,你還掛著龍頭的名,但地盤的事你別再碰。」
梁立跪在地上磕了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謝謝華哥,謝謝華哥。」
王振華沒再看他,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話。
「下次再讓我抓到你動不該動的念頭,就不是卸權這麼簡單了。」
回到張紫怡別墅時已經過了午夜,客廳里只留了盞落地燈。
王振華剛走上二樓,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金美惠壓低的聲音。
「紫怡姐,你去隔壁客房睡吧,今晚我來照顧他。」
張紫怡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可是……」
「別可是了,你這兩天熬得太厲害了,眼圈都熬出來了。」
金美惠推著張紫怡往客房走,身上換了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腰側開了條細縫,走動時露出一截雪白的側腰,她腳上沒穿拖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張紫怡被她推進客房,金美惠轉過身,正對上王振華的視線。
她勾了勾嘴角,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開襯衫最上面那顆紐扣。
「王大老闆,今晚該輪到我了吧?」
王振華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主臥,順手關上房門。
金美惠往床上一躺,手臂撐著上半身,酒紅色的吊帶滑下一側肩膀,露出鎖骨下方大片雪白。
她的眼神亮得像是獵手盯上了獵物。
「我知道紫怡姐受不了,所以提前把她支走了。」
金美惠舔了舔下唇,聲音沙啞又帶著挑釁。
「今晚你要是還能讓我求饒,我叫你一聲爹。」
客房那邊,張紫怡裹著被子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傳來的動靜,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咬著下唇,腿卻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金美惠這女人是瘋了,怎麼還把門留了條縫。」
她想上廁所,又實在不敢從那條走廊過去,最後硬是忍到隔壁徹底安靜下來才敢推開門。
隔壁房間裡,金美惠癱在床上,酒紅色的睡裙皺成一團扔在地毯上。
她渾身汗濕,臉紅得像是喝了整瓶白酒,嗓音啞得不像話。
「王振華,你……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王振華坐在床邊穿襯衫,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說要叫我什麼?」
金美惠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