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仰頭望著那道青衫身影，望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心底積壓了四年多的絕望、愧疚、期盼，在這一刻齊齊湧上喉頭，堵得人說不出話來。
四年了。
這四年多來，他們眼睜睜看著邪教肆虐、看著凡界血流成河、看著聖地那些奪舍者長老對眾生苦難視若無睹。
他們明明知道真相，卻只能躲在紫微聖地這座孤島之上，寸步不敢妄動。
因為閣主不在，所以他們不能露面，不能被其他兩個聖地的人發現！
不然沒人能對付的了兩大聖地的那些奪舍者們。
現在，他回來了，他們的主心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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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忍了四年的屈辱、藏了四年的怒火、壓了四年的信念，在看見那道青衫身影的瞬間，終於有了噴薄而出的出口。
」啟源閣風衍宸——恭迎閣主歸來！」
風衍宸彎腰，雙手抱拳舉至胸前，頭顱卻仰起雙眼通紅的看著江錦辭，嗓音嘶啞卻穿透了整座山峰的每一寸空氣。
身後數百道聲音緊隨其後，齊聲高喝，聲浪如山崩海嘯，將四年多的煎熬、壓抑與期盼盡數吼出：
」恭迎閣主歸來！！」
聲音震得山石簌簌滾落，震得雲海翻湧潰散，震得天空之上一群飛鳥驚惶掠過。
可躬身行禮的弟子們紋絲不動，一個個抱拳當胸、長揖至地，通紅的眼眶裡熱淚滾落，砸在腳前的石板上，無聲暈開。
他們是江錦辭從秘境絕境中親手撕開生路送出來的人。
這四年多來，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等閣主歸來，等那個能帶領他們推翻聖地、重開大道的人重新站在面前。
如今，他回來了。
江錦辭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四年不見，這些曾經傲氣凌人的天驕們滄桑了不少，相對的境界精進的速度也有些驚人。最弱的都已踏入元宗後期，風衍宸更是氣息凝練到了元尊圓滿。
他在風衍宸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輕輕抬手：」都免禮。」
弟子們這才直起身，可眼底的熱淚卻沒有收住。
有人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有人咧嘴想笑卻笑成了哭腔，有人死死攥著劍柄指節發白，像是生怕眼前這一幕是幻夢一場。
江錦辭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聲音不重，卻字字落在每個人心裡：」我回來了。」
四個字。沒有花哨的排比，沒有煽情的許諾。
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徹底卸下了繃了四年的那根弦。
」這幾年……辛苦你們了。」
江錦辭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風衍宸的肩膀，又看向人群後方那個佝僂著腰、花白頭髮被山風吹得凌亂的身影。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兩道身影已破空而至，遠遠便傳來蒼老而激動的聲音：
」江閣主！」
紫微老祖快步上前，拱手躬身，眼底壓不住的震動與欣喜。
身後紫微聖主緊隨而至，亦是神色動容。
」紫微老祖不必多禮。」江錦辭抬手虛扶，」我有要事與老祖和聖主商議。」
紫微老祖心中一凜，看了一眼滿山激動不已的啟源閣弟子，當即道：」請隨老夫前往主殿。」
紫微主殿，殿門緊閉，隔絕陣法層層籠罩。
殿內只有四人，江錦辭、紫微老祖、紫微聖主，以及被江錦辭點名留下的風衍宸與雲青。
分賓主落座後，紫微聖主率先開口，將這五年來的天下大勢，全說了出來。
邪教以納靈訣為根基席捲兩界，元虛、天工兩聖地高層對其視而不見，只頒布了清剿任務便再無動作；
凡界生靈塗炭，中小宗門被滅者逾百，散修家族更是數不勝數；
而秘境出口處，元虛與天工的所有高層已駐守了整整十一天，隨時準備強行破開通道。
」他們等的不是秘境開啟，他們是等著恭迎他們的道祖。」
江錦辭點了點頭，隨後將秘境中的一切簡要交代，元天道祖被他親手斬殺，秘境世界在他脫離時已徹底崩毀，兩聖地，註定等不到，也無法開啟秘境。
紫微老祖聽完，深吸一口氣，久久未能言語。
半晌，他才沉聲開口：」那接下來……江閣主打算如何？」
」攤牌。」江錦辭言簡意賅。
」亂世已成，邪教肆虐，納靈訣四處蔓延，凡界和修行界都在被蠶食。而那些奪舍者縮在聖地高層的殼子裡，以天下蒼生為養料，坐享其成。這個局面，不能再拖了。」
紫微聖主皺眉：」可如今聖地弟子眾多，元虛和天工兩聖地中，除了高層被奪舍的長老，還有大量不知情的弟子和執事。若直接攤牌，那些人怎麼辦？」
」所以才要先做兩件事。」江錦辭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明日召集紫微聖地所有弟子，我親手替你們解除神魂上枷鎖，讓你們徹底擺脫桎梏。
第二，作為報酬，我要將啟源閣所有弟子的家族親眷盡數遷入紫微聖地地界，亂世將至，不能留任何軟肋在外面。」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紫微峰廣場。
紫微聖地三千名弟子列陣而立，從元聖境的老祖到元皇境的年輕弟子，無一遺漏。
眾人早已得知今日之事，面上既有緊張也有期盼。
那道纏繞了紫微一脈萬年的神魂枷鎖，歷代老祖傾盡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今日真的能解？
江錦辭立於高台之上，衣袍被晨風吹動。看著下方那些質疑的眼神，他沒有多言，直接抬手結印。
指尖翻飛之間，一道道凝練的金色道紋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繼而化作萬千流光，精準地沒入在場每一名紫微弟子的眉心。
金光入體的瞬間，紫微老祖只覺神魂深處那枚刻了三千年的枷鎖猛然一震，隨即寸寸崩裂。那道禁錮，在江錦辭的道紋衝擊之下如同枯木遇雷，從核心開始瓦解，瞬息之間便徹底消融。
他緩緩閉目，感受著神魂中那份從未有過的通透澄澈，蒼老的面容上浮起一絲近乎恍惚的釋然。
三千弟子亦是如此。
有人當場淚流滿面，有人身軀劇烈顫抖，有人感覺到修為壁壘轟然鬆動，元力自發運轉周天，多年未破的瓶頸竟在枷鎖崩碎的瞬間自行沖開。
半刻鐘後，所有禁錮盡數清除。
紫微老祖緩緩睜開眼，鄭重地整了整衣冠，面朝江錦辭，拱手躬身：」紫微一脈三千弟子，承閣主再造之恩。今日起，紫微聖地全體歸入啟源閣，奉閣主號令，絕無二心。」
身後，紫微聖主與三千弟子齊齊拱手，聲浪震徹雲霄：」紫微一脈，見過閣主！」
江錦辭沒有推辭，抬手虛虛一扶：」啟源閣得紫微相助，如虎添翼。」
說罷，他指尖一引，精神力裹著數千字的功法口訣與修行要義，化作萬千流光，精準地送入在場每一位紫微弟子的識海之中。
功法內容與紫微一脈原本的星辰之道完美契合，卻又剔除了所有桎梏後手，其中更是做了不少的修改。
紫微老祖粗略掃了一遍，瞳孔驟縮，他猛地抬頭看向江錦辭，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江錦辭沒有在意他的震驚，看著原地悟道的紫微弟子，轉身往北斗峰飛身而去。
日上三竿，北斗峰啟源閣弟子集結。
江錦辭立於眾人面前，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你們在紫微聖地等了四年多，等的就是這一刻。四年前你們已脫離聖地，入了我啟源閣。
如今我準備和元虛、天工徹底攤牌了。可你們的家族、你們的父母兄弟、妻兒血親、還在那些聖地的治下。」
眾人神色齊齊一凜。
」亂世將至，兩座聖地的那些被元天道宗殘魂奪舍的長老們一旦得知情況，不會放過任何與你們有關的人。
所以，稱那些聖地奪舍者們在秘境出口之際，所有人立刻動身，秘密返回各自的家族和勢力，將所有直系族人全部召來紫微聖地，還有緝拿邪教的聖地弟子也要通知到位。」
」告訴他們真相，帶他們走。能帶多少帶多少，元石可以不要，產業可以捨棄，但人必須安全。」
」遇到邪修攔路，殺；遇到聖地奪舍者阻撓，不必留手。」
江錦辭抬手一揮，數百道玉簡精準落入每一名弟子手中：」這是我以秘境本源煉製的通訊玉簡，捏碎後我會立刻感知方位。遇到死局，不要猶豫，立刻捏碎。」
隨即掐動法訣，以精神力將離魂印的施展方式烙印送入所有弟子的識海。
」這是元天道宗的離魂印，效果你們應該很了解，它不僅對兩座聖地的弟子有奇效，還專克奪舍者。回到家族後若有人不信真相，便以此印當眾驗證。」
紫微老祖適時上前，袖袍一拂，數百枚令牌凌空飛至每名弟子手中。
」此乃紫微一脈的'隱星令'，可遮蔽修為氣機、改換面容身形。尋常手段無法識破，即便是元聖級強者，若非刻意探查也不會輕易看穿。」
弟子們齊齊躬身應是。
而後數百道流光自紫微聖地沖天而起，如繁星散落，奔向元氣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安排妥當之後，江錦辭沒有停留，對紫微老祖留下一句」這邊交給你了」，便踏空而出，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直掠天璇城。
天璇城。
江錦辭懸停於城池上空，精神力如同鋪天蓋地的潮水，瞬息覆蓋全城。
錢府映入識海，灰牆黛瓦已是斷壁殘垣，青石板上滿是焦黑的灼痕，院牆塌了半面，後院的丹房只剩幾根燒剩的焦黑木樑。
啟源閣的方向，牌匾化為焦炭碎屑散落滿地，閣樓樑柱傾塌，滿地灰燼。
江錦辭落地，站在廢墟中央，沒有言語，轉身直奔陸家。
陸家祠堂。
江錦辭出現的那一刻，整座陸家震動。
陸家族長親自迎出，連聲恭迎。
身後幾位長老聞訊趕來，陸家三長老更是面色複雜地快步上前，一見面便深深躬身：」江聖子……老夫無能，當日沒能攔住那些邪修，沒能護住錢府……」
」起來說話。」江錦辭抬手將他扶起，」把當日的情形，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告訴我。」
陸家三長老便將一切娓娓道來，自己被邪修攔住，孟淮帶著其餘四名黑袍邪修破門而入，納靈訣如何吞噬一切，老周如何倒在門檻上，江魚兒如何被吸乾，錢有財抱著江魚兒枯屍至死未松。
他說得緩慢，每說一句便停下來看看江錦辭的臉色，可那張年輕的臉上始終沒有多餘的表情，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屍體呢？」
」回聖子，所有遺骸皆以陸家靈樞棺木收殮，供奉在後院祠堂，絲毫未動。我等不知該如何處置，一直等您歸來。」
」帶路。」
後院祠堂，數十口靈樞棺木整齊排列。棺蓋虛虛合著，未曾封死。
江錦辭走上前，推開第一口棺蓋。
老周。枯槁的面容乾癟塌陷，皮肉緊貼骨骼，一隻手伸在棺外，指縫間還殘留著幾縷符紙的碎末。
江錦辭伸手將那枚木牌取下，握入掌心。
第二口，錢有財。
棺蓋推開，一具佝僂的枯屍跪伏在棺中，雙臂死死環抱著江魚兒，弓著脊背、低垂脖頸，像一尊守護的雕像。
江錦辭彎下腰將兩人的木牌取下，握入掌心。
然後他走遍每一口棺木，將每一具枯屍脖頸上的木牌一一取下。
他將這些木牌全部貼身收好，轉過身，面對陸家眾人。
」元天大陸很快將有大亂，比你們現在看到的邪教更可怕。」
江錦辭開口，聲音不大：」那些聖地高層已被元天道宗殘魂奪舍，邪教只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納靈訣是養蠱的餌料。」
」陸家若想保全族人性命，立刻舉族搬遷，前往紫微聖地地界。我已通知那邊接應。」
沒有多餘的解釋，江錦辭說完就化作流光遠去。
陸家族長看著江錦辭消失的背影與幾位長老對視一眼，他們親眼見過錢府的慘狀，近幾年來聖地行事詭異、邪教猖獗卻無人重拳鎮壓，早就心存疑慮。
如今江錦辭親口說出這等駭人聽聞的內幕，再聯想到錢府的遭遇，已由不得他們不信。
」全族即日啟程！」陸家族長當機立斷，」所有長老即刻組織族人收拾行李，分批撤離，目標紫微聖地！」
在他身後，陸家上下迅速行動，亂而不慌。
與此同時，元氣大陸各處，啟源閣弟子們正在各自的家鄉掀起風暴。
東域，某個傳承數百年的修真家族，大宅正堂。
一名啟源閣弟子跪在父母面前，將一切和盤托出。
滿堂族人先是不信，有人拍案而起：」荒謬！你這是被邪教蠱惑了心智，回來妖言惑眾！」
那弟子不再多言，抬手掐訣，一道淺淡的離魂印脫手飛出，打入大堂里同為聖地弟子的族弟眉心上。
瞬間族弟就倒地不起，親眼見證這一幕後，滿堂寂靜，隨即轟然大亂。
」這……這是怎麼回事！」
同樣的場景，在同一天的不同地方輪番上演。
天璇城南境、北境某宗門、西陲一個小家族……離魂印的光芒一次次亮起，震驚、恐懼、憤怒，然後便是行動。
」收拾東西！所有人！立刻走！」
」去紫微聖地！」
」元石丹藥拿上就走，其他東西都不要管了！」
一支支隊伍從元氣大陸各個角落出發，朝著紫微聖地的方向匯聚。
紫微地界。
數不清的人潮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一 一引入早已備好的各個城池。
紫微老祖站在山巔俯瞰這一切，蒼老的面容上浮現複雜的神色。
而此刻，紫微城，雲青正帶著最後一批族人穿過城門。
風衍宸走到他身側，低聲問：」這一路可還順利？」
雲青扯了扯嘴角：」有些波折，但離魂印一出，便都解決了。」
」那就好」
風衍宸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雲青，你有沒有想過，等閣主真正動手的那一天，會是什麼樣？」
雲青沉默了一瞬，然後笑道：」天翻地覆吧。」
」天翻地覆……」風衍宸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就讓這片天地，好好翻一翻。」
兩人並肩踏入城門，身後是延綿不絕的族人隊伍。
遠處暮色漸沉，紫微城的護城大陣亮起柔和的金光，將這座城和城中所有人，都籠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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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請幾天的假。
家裡老人生病了，這幾個月的日子過得像過山車，起落來得太急，大喜大悲輪番碾過來。
吃不好，也睡不安穩，晝夜顛倒，更新時間也變成深夜，生活徹底亂了套。
很多時候坐在屏幕前，手指懸在鍵盤之上，腦子裡翻湧的全是雜亂翻攪的情緒。
弦繃得太久，我想停下來喘口氣，緩一緩，大概兩三天。
望各位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