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虛影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已然明了彼此心意。
他們同時轉身,化作一青一白兩道柔和光芒,無視了「破軍兵魄」狂暴的煞氣阻隔,
如同歸巢的乳燕,輕柔而堅定地,沒入了七殺眉心的血色刺青之中!
七殺那正在被暗紅煞氣吞噬的意識海中。
就在心魔即將徹底吞噬七殺最後一點意識核心,發出勝利咆哮的剎那——
一青,一白,兩道溫暖、柔的光芒,
毫無徵兆地刺破了這片血色的世界。
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所過之處,翻騰的血海平息,狂嘯的兵刃虛影安靜,
那冰冷暴戾的心魔虛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發出悽厲的尖叫,周身煞氣劇烈翻滾、消融!
光芒匯聚,化作兩道清晰的身影,一左一右,將七殺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光點輕輕環繞。
剎那間,所有的狂亂、痛苦、怨恨、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
七殺那散亂的意識,在這無比熟悉、無比溫暖、只在夢中才感受過的懷抱中,
如同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回到了寧靜的港灣。
「孩子……」
干將的聲音有些沙啞,充滿了愧疚和憐惜,
他虛化的手掌,輕撫著七殺意識光點,仿佛在擦拭他無形的淚痕,
「對不起……爹和娘,讓你受苦了……」
「不苦……」
七殺的意識如同夢囈般的回應,
所有的委屈、怨恨、不解,
在這溫暖的擁抱面前,竟如冰雪消融,只剩下無盡的依戀和哽咽,
「我……我好想你們……」
「傻孩子……」
莫邪的聲音溫柔如水,帶著無盡的心疼,
「爹和娘,從未後悔過。
鑄造『兵魄』,是我們的選擇,是我們的『道』。
只是……苦了你。
讓你從小孤苦,讓你背負這麼多……」
她的殘靈輕輕「撫摸」著七殺意識中那些被心魔引動的黑暗念頭:
「不要恨你爺爺,他比我們更痛苦。
不要恨十殿,他們給了你責任,也給了你歸屬。
不要恨這藍星,這是我們的家,也是你的家。
更不要……恨你自己,恨你的命運。」
「可是……這劍……你們……」
七殺的意識波動著,看向那在父母殘靈光芒下不斷退縮、發出不甘嘶吼的心魔虛影。
「破軍兵魄……」
干將的殘靈看向那心魔虛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它確實因我們而生,承載了我們的魂與血。
但它並非『殺父母仇人』,孩子,它是我們的延續,是我們的……禮物。」
「禮物?」七殺茫然。
「是。」
莫邪的殘靈溫柔地接道,
「當年鑄造它,並非只為對抗幽墟,也非全為鑄兵之道。
更是因為……我們窺見了一絲天機,看到了你的未來,看到了這柄『兵魄』與你的宿命糾葛。
我們無法陪你長大,護你周全,便想留下些什麼給你……」
干將的殘靈接口,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我們傾盡所有,包括生命與靈魂,
在它最本源的『靈性』深處,留下了一道只有你,
只有我們的血脈至親,在真正需要時,才能引動的——後手!」
話音未落,干將、莫邪的兩道殘靈,同時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嗡——!」
「破軍兵魄」猛然劇震!
劍身之上,那暗紅色光芒深處,突然亮起了兩點微光。
一點呈現溫潤的青色,一點呈現柔和的白色。
「不——!這是什麼!
滾開!這力量是我的!這身體是我的!」
心魔虛影發出驚恐而瘋狂的咆哮,它感覺自己對「破軍兵魄」的掌控,
正在被那兩點突然亮起的微光迅速剝離!
而與此同時,干將、莫邪的殘靈,也在迅速變得透明。
他們本就是一縷執念殘靈,強行顯化,
又引動了留在「破軍兵魄」中的本源印記,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孩子,」
干將的殘靈身影越來越淡,聲音卻無比清晰,
「記住,你是我們的驕傲。
『破軍兵魄』並非凶物,它的『靈』初生混沌,是善是惡,是毀滅還是守護,全在於執劍之人。
用你的心,用你的意志,去引導它,駕馭它,
而不是被它的煞氣所吞噬。你,才是它的『主』!」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莫邪的殘靈輕輕「擁抱」著七殺凝聚起來的意識,溫柔的聲音仿佛帶著淚光,
「帶著爹和娘的那一份,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去守護你想守護的,去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被仇恨和痛苦束縛……」
他們的身影,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最終,化作點點青白色的、溫暖的光塵,
輕柔地融入七殺的意識之中,為他撫平最後的創傷,注入最後的力量與祝福。
「爹!娘——!」
七殺的意識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光點,卻徒勞無功。
就在父母殘靈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干將那幾乎已經透明的聲音,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
「孩子……小心……白……」
最後幾個字,微弱得幾不可聞,便徹底隨風而散。
「小心?小心什麼?白?白什麼?!」
七殺的意識在呼喊,在追問,但再無回應。
「破軍兵魄」,靜靜地懸浮著,發出順從的嗡鳴。
外界。
七殺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眼中血色褪去,只剩下深邃的漆黑。
他伸出手,握住了懸浮在面前的「破軍兵魄」。
這一次,長劍溫順地落在他掌心,再無之前的狂暴與抗拒。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即將徹底消散的上古鑄兵大師們的虛影。
七殺雙手抱拳,對著那一道道即將消散的虛影,
以及父母殘靈顯化之處,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多謝諸位前輩,助我降服兵魄。」
「多謝……爹,娘。」
他的聲音嘶啞,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久久迴蕩。
而那些上古殘魂的虛影,臉上似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逐一化作光點,消散在濃霧與塵埃之中。
那兩件屬於干將、莫邪的殘破兵刃,也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光澤,化作凡鐵,再無靈性。
白虎道宮遺址,重新恢復了亘古的死寂。
只有七殺一人,持劍而立。
他感受著掌心長劍血脈相連的溫順,
感受著靈魂深處那份永恆的溫暖與缺失的痛楚,
望向廢墟更深處,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也無比堅定。
小心……白?
爹,你最後想提醒我小心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