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徑直駛到蘇家。
今日蘇家張燈結彩,大宴四方,只為慶賀蘇家嫡長孫蘇珵明年少中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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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廳中早已賓客滿盈。
「蘇珵明這孩子,從小就聰慧,沒想到十四歲竟中舉了,真給蘇家爭氣!」
「待明年開春會試,若他一舉登科,便是大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進士,前途不可限量啊!」
「人家親爹是蘇大才子,曾祖父是前任太傅,不止如此,裴大人、季大人、孟大人皆是他的乾爹,還有晏和公主,謝大人,當朝首輔江大人,是他的乾娘!有這般當世頂尖的人物引路栽培,年少成才再正常不過!」
「……」
聲聲艷羨不絕,蘇嶼州一臉與有榮焉。
五年過去,他如今已是內閣三品官員,乾的正是當年江臻在誥敕房乾的活。
一群同僚端著酒杯圍上來向他道賀。
「蘇大人,恭喜恭喜!令郎十四歲解元,明年春闈必定金榜題名!」
「蘇大人這兩年官運亨通,令郎又這般出息,真是雙喜臨門!」
「說起來蘇大才子好久沒有新作問世了,今日蘇家大喜,怎麼說也得給我們現場作一首詩,讓我們開開眼!」
蘇嶼州:「……」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找個什麼藉口。
「諸位大人,今日這宴席是為明哥兒所辦,作詩也該是明哥兒來作才對。」鄭涵從人群中款款走來,她一臉溫婉看向蘇珵明,「明哥兒,你說是不是?」
蘇珵明:「……」
小時候他一直以為父親是京城第一才子。
後來慢慢長大了,他才終於明白,其實他爹就是個草包,每次這種場合,爹娘總是合起伙來把他推出去頂鍋。
他認命地拱了拱手:「是,母親。」
走到院中央略一沉吟,七步之內便吟出一首五言律詩。
賓客們頓時高呼誇讚:「小蘇公子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不愧是蘇大才子之子!」
鄭涵忍不住揚起下巴:「……我怎麼會有這麼優秀的兒子呢。」
蘇嶼州輕哼一聲:「那你得好好謝我,要不是我,你哪能白撿這麼一個好大兒。」
鄭涵也哼了一聲,回敬道:「你更該謝我,要不是我替你兜著,你這位蘇大才子早就露餡了。」
蘇珵明默默扶額。
他爹娘天天吵架,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吵的。
就在這時,府外管家高聲通傳:「江大人到——!」
喧鬧的庭院瞬間安靜幾分。
江臻邁進宴廳,唇角含著淺淡笑意:「恭喜明哥兒,以後蘇家的門楣就要靠你撐起來了。」
「乾娘過譽了,我只是運氣好。」蘇珵明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乾娘,我一直與俞景敘互通書信,他今年在雲州參加了鄉試,也中了舉人,是雲州解元,今年底,他就會來京城赴考。」
江臻微微一怔。
與俞景敘一別也有五年了,那孩子走的時候還不及她肩膀,想來如今也差不多有小明這麼高了吧……
這時謝枝雲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傅朝華,你一個人先跑了也不等等我這個老母親!」
傅朝華立刻湊上前耍寶:「我娘風姿卓絕,國色天香,年輕得不能再年輕,怎麼能說是老母親呢……」
謝枝雲故意板著臉,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臭馬屁精,回去再跟你算帳。」
這五年來,她花了三年時間走訪大夏邊疆,從北境的戈壁到南疆的密林,一筆一畫繪製出了大夏有史以來最完整的輿圖。
如今她已是朝廷在冊的女官,人稱謝大人。
緊接著藺晏晏到了。
這些年她深耕火器改良,疊代更新到了第七代火藥配方,殺傷力更強,安全性也更高。
原本依附六部的火藥司,如今獨立成單獨部門,權責品級與軍部平齊,妥妥的朝中核心實權部門,她的官位也升到了四品。
公主尊榮,加朝堂實職,是整個大夏無人敢輕易招惹的頂級權貴。
她一進門,謝枝雲便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笑得不懷好意:「聽說你身邊多了個牛皮糖,天天纏著要當駙馬?」
「確實有這麼回事。」藺晏晏開口,「就是火藥坊剛辦起來時第一批提拔的秀才,叫李炎之,他窮追猛打了好幾年,近來我確實有些鬆動了……但我還沒點頭,李家人就找上門來了,說他們家兒子年少有為,前程似錦,唯恐我這個年紀大的公主耽誤了李家傳宗接代。」
她面色淡淡,「處理這種事對我來說簡直就是麻煩中的麻煩,婚姻對我來說更是多餘。」
「沒錯,麻煩的事沒必要沾手。」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裴琰大步走了進來,道,「那個李炎之確實不錯,腦子靈光,做事也踏實,他一人得道,整個李家跟著升天……這幫人一點都拎不清,難道他們不知道李家的一切榮譽都是基於公主府麼,居然還敢嫌棄晏晏?」
裴琰拍拍藺晏晏的肩膀,「回頭給你介紹幾個靠譜的。」
池如錦瞪了他一眼:「你就別添亂了。」
裴琰立馬老實了:「好好好,不添亂,保證不添亂,你別動氣。」
謝枝雲怪聲怪氣道:「喲喲喲,這兩個人又開始撒狗糧了。」
這五年來,裴琰與池如錦夫妻二人恩愛如初,池如錦如今又懷了二胎,但懷孕絲毫沒影響她的事業。
京圈新聞報在她的運作下已經推廣到了大夏各州府……
這時季晟和穆音也到了。
裴琰一見他們便立馬轉移話題,扯著嗓子喊道:「喲,季指揮使,這都五年了,你們什麼時候才能生齊一個錦衣衛小分隊啊!」
蘇嶼州跟著起鬨:「確實,效率太低了,王二火都二胎了,你們家才一個。」
季晟面無表情:「錦衣衛增加了幾套刑罰,你們誰想體驗,我可以安排。」
這五年來,夫妻二人天天忙事業,季晟依舊是錦衣衛指揮使,而穆音在江臻的幫助下推動了仵作制度改革。
仵作這個行業終於脫離了賤役,被正式納入朝廷編制,有了品級和俸祿。
穆音被提拔為大夏第一位女仵作官,掌管著全國仵作的培訓與考核,如今順天府和刑部那些積壓多年的陳年舊案,有一半是她帶著人翻出來的。
最後,孟子墨帶著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門。
他旁邊的人是妻子程靜,身後跟著三個兒子,每個兒子都帶著各自的媳婦和孩子,光是這一家子就占了小半個院子。
孟無虞跟著走在邊上。
她身旁跟著她的丈夫,上上屆的狀元郎朱宣禮。
兩人去年成的親,雖然已經嫁人,但孟無虞的事業依舊紅紅火火。
她如今是鴻臚寺第一位女官,精通多國外語,出使列國的經驗比許多老臣還豐富,深得鴻臚寺卿重用。
滿堂舊友齊聚。
七人尋了一處臨水廊亭落座。
蘇嶼州:「算起來,我們在這個時代已經八年了。」
藺晏晏:「是啊,當初剛穿來的時候天天想著怎麼回去,每天晚上睡前都盼著一睜眼就回到學校宿舍,沒想到居然也習慣了這裡。」
季晟:「以前覺得我們是浮萍,隨時都可能消失,哪能想到現在孩子都五歲了,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孟子墨:「八年了,我居然五十歲了,每天早上起來腰都疼,頭髮也開始白了,人啊,說老就老了。」
謝枝云:「墨魚,你是咱們七個人里年紀最大的,按自然規律你肯定最先死,不過往好處想,說不定死了就穿回現代了呢。」
裴琰:「謝枝雲,你就不能別這麼毒舌嗎,人家剛感嘆完自己老了,你轉頭就咒他最先死,小心被孤立。」
「我毒舌怎麼了,墨魚還沒說什麼呢,你倒是先跳出來了。」
「唉,你怎麼還動手,我難道說錯了嗎,一直以來你就最毒舌,我們所有人深受其害!」
謝枝雲當即起身追著他打鬧,兩人一個跑一個追。
江臻忽然想起了上輩子高中時候的課間。
裴琰和謝枝雲也是這樣滿教室追著打鬧,那時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鬧,偶爾被謝枝雲拽進戰局也會笑著還手。
只是那時候的教室,變成了這座開滿花兒的院子。
那時候的課間,變成了八年後某個秋日的午後。
這八年他們變了太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還是這群人,還是這個吵吵鬧鬧的午後,他們還會繼續並肩朝前走。
直到。
生命盡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