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歲末事務扎堆,江臻越來越忙。
可能是到了年底,一堆外放的官員上摺子,也不講正事,就純問候一下,什麼皇上龍體安康否,什麼京中天寒地凍皇上多加衣裳……這些摺子不需要擬票,但得一份一份地整理歸檔,呈去御書房。
她忙了大半天,才把那摞小山似的問候摺子處理完。
她抽身去章和宮。
李嬤嬤看到她很高興,迎上來道:「江大人您來了,娘娘今天的精神頭特別好,想起了做桂花糕,正在小廚房裡忙活呢,老奴帶您過去。」
江臻行了禮,想上前幫忙。
皇后柔聲笑道:「不用你,這桂花糕得本宮親手做,皇上才最愛吃,等會兒做好了,阿臻你也嘗嘗。」
江臻便站在邊上打下手。
皇后絮絮叨叨說著話:「皇上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吃甜食,但怕人笑話,不敢多吃,有一回我故意多放了一勺糖,他好似沒吃出來,全吃光了……」
說到這,皇后的眉宇更加溫柔。
她轉身去拿曬乾的桂花。
卻一不小心,被長長的裙擺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江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就是這一個俯身。
皇后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怔怔垂眸,手掌緩緩撫上腹部。
今日的她,似乎格外清醒。
「我的肚子,為什麼是平的?」皇后嗓音發顫,「我懷孕七個多月了,我的肚子呢……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
李嬤嬤心尖一抖,連聲道:「娘娘別怕,孩子在呢,您摸摸這裡,小殿下好好的。」
「你一直在騙我!」皇后的情緒一點點炸開,「他明明已經長大了,會動了,為什麼一動不動……是你,你騙我,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裡去了!」
江臻絞盡腦汁安撫:「娘娘,小殿下好好在腹中呢,只是娘娘身形纖瘦,不顯懷罷了……」
皇后卻仿佛什麼都聽不進。
她抬手就掐住了江臻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的皇兒明明好好的在肚子裡,你一來,我的肚子就沒了!」
「是你!一定是你!」
江臻被掐得幾乎窒息。
她下意識摸到了一個重物,卻在拿起的那一刻,立即放下了。
眼前的人,是皇后。
她艱難開口:「娘娘,臣沒有害小殿下,臣、臣還要給小殿下當老師……您忘了嗎?您說要讓臣教他寫字……咳咳!」
皇后的手指驟然鬆了幾分。
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慢慢鬆開江臻的脖子,重新將雙手覆在小腹上,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皇兒別怕,母后剛才不小心摔了一下,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又看向江臻,「皇兒,來,母后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江臻江大人,大夏最厲害的女官,以後她就是你的老師了,你要聽老師的話,好好讀書,做個好太子……」
江臻的脖子還在疼。
她悄悄地朝後退了幾步。
皇后又笑著道:「阿臻,我母親的壽辰快到了,我身懷六甲不宜出宮,到時,你幫我跑一趟,把壽禮送過去。」
她讓李嬤嬤取來一柄玉如意。
江臻鄭重應下。
轉眼便到了章老夫人的壽宴。
如今太子剛剛被廢,朝野上下都在猜測皇帝屬意皇后腹中的皇子,這風向一變,章家的門檻便快被踏破了。
江臻與謝枝雲、藺晏晏幾人,皆收到章家請柬,結伴登門赴壽。
一群人先去正堂給章老夫人祝壽。
江臻捧著那柄玉如意上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章老夫人,這是皇后娘娘特意為您準備的壽禮,托我代為轉交,娘娘讓我轉告老夫人,她身子安好,請老夫人不必掛念。」
「有勞江大人了。」章老夫人溫聲道,「旁人都只敬皇后鳳位,老身知曉,唯有江大人真心待她,有你這般知心摯友相伴,是娘娘之幸,也是我們章家之幸。」
「老夫人言重了。」江臻垂眸,「皇后娘娘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內之事,不敢當老夫人如此誇獎。」
章老夫人又誇了她幾句。
她老人家的目光忽然越過她,落在身後的蘇嶼州身上:「蘇公子也來了,老身早就聽說蘇公子年輕有為,清隱田的功績連皇上都讚不絕口,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她側過頭,朝身邊喚了一聲,「慧姐兒,來,給蘇公子倒茶。」
一個大約十四歲左右的姑娘走出來,正是章家小姐章榮慧。
她微微垂著眼帘,雙手端起茶壺,給蘇嶼州斟了一杯茶,聲音輕柔:「蘇公子請用茶。」
在場的人一看就明白了,章老夫人這是看上了蘇嶼州,想替孫女牽線。
蘇嶼州:「……」
眼前這姑娘,嬰兒肥都還在,頂多十四歲,在現代,還在上初中的年紀。
真的有毒啊……
他端著那杯熱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又挪,終於,還是忍不住站起來拱了拱手:「老夫人,晚輩忽然內急,失陪片刻。」
江臻幾人也緊隨而出,找了個僻靜之處。
「哈哈哈哈……」裴琰快笑岔氣了,「二狗,怎麼走到哪都有人要跟你相親?」
「別笑了,這事可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季晟開口,「如今皇后臨盆在即,章家突然朝二狗拋出橄欖枝,意不在蘇家,因為蘇老已經不是太傅了,應該是想進一步拉攏臻姐。」
孟子墨推了推眼鏡:「臻姐,咱們不是支持四殿下嗎?但,如果皇后生了兒子,這孩子必定是太子,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謝枝雲坐下就道:「臻姐說幫誰就幫誰,反正傅家跟著臻姐走。」
藺晏晏開口:「皇后娘娘品性仁善,她親手教養出來的孩子,定然不會差。」
蘇嶼州沉吟道:「四殿下心懷萬民,知道我們的來處,我還是覺得四殿下當太子更合適。」
江臻心底輕嘆。
皇后的孩子早就沒了,這是除了皇后身邊人及幾個太醫以外,只有她和皇帝知道的秘密。
連季晟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都不知道。
現在同學們都各自成家,有些已經秘密不適合分享了……
她開口:「以後朝堂各方拉攏,你們一概不要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