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抬頭看向四周。
他眼前不知從哪突然竄出了一片金色的刺繡葉子。
指引之葉?它怎麼在這。
這是夏雪切女神生前的侍女,滕夏給他的道具。
先前在貝西塔時它也亮過,安洛越靠近生命樹它就越亮,但當時沒派上實際用場。
沒想到,現在竟然能跟到這來。
指引之葉閃了閃,金色的光芒又亮了幾分,仿佛能把眼前的漆黑燙出個小洞。
這片空間本沒有任何光亮。
安洛不知道該往哪走,他試探性地伸手碰了碰葉子,葉子打了個轉,往前飄去。
他感受著體內正星星點點恢復的精神力,抬腳跟了上去。
兜兜又轉轉,在他走到腿有些發軟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建築物的輪廓。
指引之葉仿佛害怕一般,猛地鑽進了他手腕上的銘文鐲印記里。
安洛摸了摸發熱的手腕,銘文鐲也隨他到了這裡。
伴隨他越級,封印已經完全破解,如今的它是一件真正的神級道具。
「唰...」
他指尖微動,用自己發光的精神絲線團成光球當作路燈。
四周靜謐無聲。
他屏著呼吸靠近前方的建築。
那是一座由無數文字和斷裂句子堆砌而成的扭曲宮殿。
只有極少的字跡是他認識的,更多的來自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宮殿巍峨,瓊樓玉宇,上達天聽,乍一看望不到盡頭。
正中央是一扇黑色大門,門上掛著牌匾。
安洛根據字形推測,上面寫的應該是——
現源之界
他心底有個預感,最高神祇就在這扇門後面。
他等了片刻,確認全身精神力回滿之後,才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裡面漆黑一片,建得像迷宮。
每遇到需要判斷的方位,他就伸出左手,看手腕靠近哪個入口時會發燙,便往哪邊走。
既然夏雪切的殘念在助他,他自然要好生利用。
可不知為何越靠近,心裡竟越慌。
安洛摸了摸心口,他這是在害怕嗎?
他忍不住在心裡嘲諷自己:
別天真了。
一個人類,哪怕代表爾芒人族,也沒有和最高神祇談判的可能。
這位存在貫徹毀滅的意志,他和千機一樣不過是程序之下的漏洞,一旦被真正發現就會被徹底抹殺。
他不能怕...
他得集眾生之力,至此與天一斗,捅瞎那雙視他們苦難如無物的眼。
*
現源之界的時間流速與爾芒不同。
安洛在宮殿中摸索時,爾芒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爾芒907年六月二十八日。
全國縞素,琉璃宮外的旗幟降下半旗。
無論貴族平民,這一天都暫停宴樂慶典。
上城區琉璃港,英靈禮堂,幡旗盡白。
任誰看都會以為這是一場葬禮。
但實際上,禮堂的高台之上擺著一副全透明的琉璃質地棺材,棺材裡邊空無一人。
一旁長達兩米的輓聯上寫著:
「風起塵安一樹苹花埋舊骨」
「群星作炬萬眾呼回逆命魂」
平常的葬禮會擺滿白色的花圈,
這裡卻擺滿了不能結瓜子的向日葵,還散放著一些安洛的遺留物品——
比如他養的那盆紅色銀蓮花。
多日前驟然出現在S班教室里,引得眾人震驚的無意識人偶,關洛。
還有蹲坐在一大一小兩個墊子上的小白和貓仁。
來者心知肚明,這並非葬禮,而是獨屬於安洛的復活儀式。
整整一個多月,即便受困於規則的限制,大家也像探案一般找到了有關的線索。
艾琉西亞找到了安洛的宅邸,大家在裡邊翻出了關自在給安洛的遺書。
又在許多天的探查下,補充確認了安洛的名字和他的個人信息,以及他曾做過的比較重要的事件。
規則阻礙著他們回憶,就仿佛戲台在逗他們這些戲子一樣,也阻礙著看客看到事情真相。
而沈銘等人用紙筆,還有異能網直播的方式,向普通民眾介紹了安洛的存在。
畢竟,救世功臣怎能被遺忘呢?
而今,墨辭老師在琉璃棺材旁布置著陣法。
江雪凝上前觀察了一下。
唔,她看不懂...她還沒學到那麼高深的陣法。
她跑回沈銘和陳岩磊旁邊,問:
「你們說這真的能復活嗎?」
陳岩磊撓撓頭:
「你今天問第三遍這個話了。」
江雪凝抬手捂住耳朵:
「不聽不聽,石頭念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特別焦慮。」
沈銘看著高台上那副空棺材道:
「爾芒所有號稱能復活人的陣法和道具,全都是假的,只是一個安慰生者的幌子。
但我們也由信息了解到,安洛的魂靈並不是真的來自於我們這個世界。
既然如此,我們的復活儀式也並不是沒有復活他的可能。」
由於記憶缺失,大傢伙誤以為安洛和千機尊者一樣,來自一個叫藍星的世界。
畢竟在他們記憶里,他們曾經查看過千機的兩百年閱歷,而千機留下的筆記最後卻消失不見。
那很顯然是安洛藏下的。
陳岩磊曾經脫口而出曹操呂布孫悟空這些人名,他很確定自己沒這麼會取名,
這些名字還有那些模糊記得的故事,就是安洛講給他聽的。
數數種種,失去記憶的四人跳出了原有框架,將安洛與千機歸類。
沈銘話音落罷,暮瞳連連點頭:
「我有預感,我們肯定能成功。」
「借你吉言啦。」江雪凝道。
姜不凡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笑得像一頭陰險的野豬:
「要是真復活成功了,我得看看究竟是什麼人,能讓我心甘情願喊義父!」
這段時間他千思萬想,也沒找出自己喊一個同齡男生義父的理由。
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麼帶飯之類的小事,這其中肯定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或事故。
前來英堂的都是尋找到部分線索的人,也都是安洛的熟人。
厄小七、葉有枝等人整整齊齊坐在長椅上,面色嚴肅。
南璇璣抱著平安,抬頭看了眼釘在柱子上的輓聯,嘆了口氣。
復活...真的是一個很陌生的詞語。
這幫年輕的小傢伙們都在期待著奇蹟的出現,可她知道這種可能性少之又少。
她找尋到的信息只有,自己曾收過一名天賦異稟的徒弟,關係甚好,送過兩個錦囊和一雙鞋。
還替那讓人操心的傢伙養貓。
信息很少,但她花白髮絲下的眸子卻不由帶起了抹悵然。
即便知道可能會失敗,她也來了這一趟。
艾琉西亞端正地坐在正中央的絲絨座椅上,將一切映入眼帘。
許安疆最後確認了一遍直播設備,把高台上的場景收錄進異能網。
「復活儀式正式開啟。」
墨辭高聲道。
「接下來,我的法陣將會指出,在座各位哪位是和安洛羈絆牽引最深的人。」
復活法陣只存在於古籍中,多年來有很多高級異能者使用,但無一例外以失敗告終。
甚至有些人走火入魔不惜研究邪修。
他們進行的自然不會是邪修,但墨辭希望自己的【言靈即現】能為這個儀式提高成功率。
他口中飛快念咒,法陣光芒在琉璃棺材底下爆發而出。
綠光閃現,有一道紅線從其中飄然而出。
紅線兜兜轉轉,卻分開成兩條。
一條飄向了在不遠處墊子上翹首以盼的小白,法陣核心閃了閃白光。
另一條,飄向了坐在長椅上的祁月術。
法陣核心金光湧現。
任誰看到這個結果都會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