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御苑。
這裡是東京最古老的皇家園林,白天的喧囂此刻已被夜色吞沒。
暴雨如注,打在百年的黑松和櫻花樹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幽靈在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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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撐著一把透明的便利店雨傘,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走向深處那座隱秘的能劇舞台。
「這種地方……」
林野環顧四周,忍不住吐槽,「拍鬼片都不用布景。要是這時候從樹後面跳出個貞子,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前方出現了一點幽暗的燈光。
那是一座古老的木質舞台,四根原木柱子撐起長滿青苔的屋頂。
舞台周圍沒有觀眾,只有雨聲充當著伴奏。
舞台中央,一個身影正在起舞。
那人穿著一身紅底金絲的唐織戲服,戴著慘白而妖艷的「般若」面具,手中握著一把摺扇。
他在跳《道成寺》。
那是能劇中最著名的劇目,講的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女子,最終化身為蛇,燒毀了寺廟和愛人的故事。
他的動作極慢,卻充滿了張力。
像是要宣洩著那種要把世界都燒成灰燼的怨恨。
林野收起雨傘,站在台下,靜靜地看著。
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是個天才。
哪怕隔著面具,哪怕是在這種簡陋的舞台上,他身上那種妖異的美感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那是只有在深淵裡掙扎過的人,才能綻放出的毒花。
一曲終了。
那人保持著最後的定格姿勢,手中的摺扇遮住了半張面具。
「啪、啪、啪。」
突兀的掌聲在雨夜中響起。
林野把傘夾在腋下,很給面子地鼓了鼓掌。
「跳得不錯。」
林野像個不懂風雅的遊客一樣點評道,「就是稍微陰間了點。這要是放在高天原,客人們估計都被嚇跑了。」
舞台上的人緩緩放下摺扇。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驚心動魄的臉。
那是一張和源稚生有著八九分相似,卻完全不同風格的臉。
如果說源稚生是堅硬的岩石,那他就是流動的岩漿。
眼角的妝容妖冶如血,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風間琉璃。或者說,源稚女。
「Sakura君?」
他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磁性,「我以為能取代我成為『新宿之王』的,會是個更懂風雅的人。」
「風雅這東西,能換錢買章魚燒嗎?」
林野聳了聳肩,忽然掏出了手機。
「那個,介意拍個合照嗎?」
源稚女愣了一下。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白。
對方可能會警惕,可能會拔刀,甚至可能會像那些正義的使者一樣對他進行審判。
但沒想過對方會掏出手機。
「你說什麼?」
「合照啊。」林野打開攝像頭,對著源稚女比劃了一下,「難得見到傳說中的『龍王』大人,還長著一張源稚生一模一樣的臉。這照片要是發給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聽到那個名字,源稚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在找死。」
「別這麼嚴肅嘛。」
林野像是完全沒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往前湊了兩步,把手機舉得高高的。
「來都來了,笑一個?茄子——」
咔嚓。
閃光燈在雨夜中亮起。
照片定格。
畫面里,林野比著傻氣的剪刀手,背景是穿著戲服、一臉錯愕和殺意交織的源稚女。
「完美。」
林野看著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發送。
源稚女死死地盯著林野。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荒誕,還有點被逗笑的意味。
「你真的是蛇岐八家請來的人?」源稚女輕聲說,「我見過的瘋子不少,你這種的還是頭一個。」
「彼此彼此,能把牛郎干成頂流的,也不是一般人。」
林野收起手機,臉上的嬉皮笑臉淡了點,但也沒直接跳到嚴肅說教,反而靠在了舞台的柱子上。
「好了好了,拍照打卡環節結束,咱們聊聊正事。」
林野抬了抬下巴,直視著源稚女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瞳孔。
「你約我出來,總不會是為了比誰的粉絲更能打吧?關於那個躲在幕後的老東西,咱們得好好算算帳。」
「王將。」
源稚女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緊了手中的摺扇。
「你知道他是誰嗎?」林野問。
「這重要嗎?」
源稚女轉過身,背對著林野,看著漆黑的雨幕,單薄的戲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顯得格外脆弱。
「無論他是誰,是王將,是橘政宗,還是什麼從地獄爬出來的幽靈……都不重要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絕望,像燃盡的灰燼。
「我已經是鬼了。我的血里流著龍毒,我的腦子裡住著魔鬼,只要我稍微控制不住,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源稚女猛地回過頭,眼中的黃金瞳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會殺了他……最後,我會去見哥哥。」
「只有死亡,才是鬼的歸宿。」
雨下得更大了,雷聲滾滾。
一場註定悲劇的獨角戲裡,演員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林野無奈的嘆了口氣。
都是赫爾佐格手裡的玩具,源稚生困在大家長的殼裡,繪梨衣過去困在源氏重工的籠子裡,眼前這個更慘,直接被困在「鬼」的標籤里,連活著的念頭都沒了。
「雖然對於你這種人,我是沒什麼好感。但有上杉越攔著,源稚生殺不了你。」
源稚女臉上的嗤笑僵住了。
傳說中蛇岐八家最強的皇,上杉越?
「而所謂的『鬼』的身份,也不過是赫爾佐格給你灌的龍毒罷了,屬於人為的產品缺陷,我能修。」
林野慢悠悠地開口,抬了抬右手,指尖閃過一絲淡白色的光。
源稚女愣了一下。
「還有,你的那個小女朋友,櫻井小暮,也沒死。」
「不可能……」他的聲音在抖,連黃金瞳都晃了晃,「你騙我。」
「我騙你有工資拿?」林野翻了個白眼,聳了聳肩,伸出手。
「你的生死,我不在乎。」
「不過,就眼前而言,你的苦情戲劇本得暫時先改改了。」
「你有爹,有哥,有喜歡你的小姑娘,龍毒能治,罪孽未贖,犯得著給自己寫個BE結局嗎?」
林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賤兮兮的,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
「與其想著怎麼死,不如先把赫爾佐格那個老東西剁碎了餵狗,然後堂堂正正站在你哥面前,問他一句——『歐尼醬,今晚吃火鍋嗎?』」
源稚女站在雨里,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