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與雨霧中,一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噠、噠、噠。
所有人的槍口都本能地抬起,指向那個迷霧中的影子。
然而,當來人出陰影時,須彌座上那股肅殺的空氣,詭異地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個穿著花襯衫、沙灘褲,腳踩木屐的老頭。
他手裡沒拿武器,而是撐著一把印著Hello Kitty的粉紅色雨傘。
而在傘下,繪梨衣正乖巧地抱著那隻巨大的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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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
源稚生握刀的手猛地一顫,瞳孔劇烈收縮。
「你怎麼會在這裡?!老爹呢?」
「老爹?」
上杉越像是聽到了什麼髒話,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隨手把傘遞給身邊的繪梨衣,動作輕柔。
「乖,拿好了,別亂跑。」
安頓好繪梨衣,他才轉過身,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源稚生。
「你是說那個叫赫爾佐格的老雜毛?」
上杉越從沙灘褲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染血的布片,隨手丟在積水的甲板上。
「放心,我送他上路的時候很利索。」
「本來想留給你看看的,但還是忍不住把他給捏碎了。」
「怎麼?你要替那個冒牌貨盡孝?」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源稚生的雙眼瞬間被赤金色的血絲填滿,龍血在血管中沸騰咆哮。
那是撫養他長大的恩人,是他人生的導師,是蛇岐八家的精神支柱!
「不可饒恕……你這混蛋!!」
轟——!!
言靈·王權,全開!
原本施加在凱撒和楚子航身上的重力場,此刻全部集中向了上杉越。
鋼鐵甲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瞬間向下凹陷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周圍的貨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揉捏,扭曲成廢鐵。
這一擊的重力倍數,飆升到了六十倍!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老人,只是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
「只有這種程度嗎?」
上杉越站在坑底,眼中滿是失望和嘲弄。
「這就是你所謂的『覺悟』?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大義』?」
「還不如林野那小子玩弄的斥力啊!」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他腳下的鋼鐵地面瞬間炸裂,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楚子航面前。
「借你的刀用用,小面癱。」
楚子航只覺得手中一輕,村雨已經落入了老人的手中。
下一秒。
鐺——!!
火花在雨夜中炸開,如同絢爛的煙火。
源稚生只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的蜘蛛切差點脫手飛出。
「太慢!」
「太輕!」
「太軟!」
「為了那種虛假的『正義』揮刀,怎麼可能有力量!」
上杉越每說一句,手中的村雨就斬出一記重擊。
他沒有用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快,純粹的重!以及……凌駕於源稚生之上的血統壓制!
「如果你只有這點本事,怎麼保護繪梨衣?怎麼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最後一聲怒吼,上杉越手中的刀背狠狠地抽在源稚生的胸口。
砰!
源稚生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了控制室的外牆裡,砸出了一個深坑。
「咳……」源稚生大口吐出鮮血,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和迷茫。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個老頭面前,自己的「王權」毫無作用?
為什麼他的血統會受到壓制?
「你……到底是誰?」源稚生嘶啞地問道,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上杉越隨手挽了個刀花,將村雨插在身邊的鋼鐵地板上。
嘩啦——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花襯衫,露出了精壯如鐵的古銅色上身。
雨水沖刷著他背後的肌膚。
在那寬闊的背脊上,一幅猙獰的紋身,在閃電的照耀下顯露真容。
那是只有真正的,位於黑道頂點的「皇」才有資格背負的圖騰!
「我是誰?」
上杉越赤裸著上身,一步步走到源稚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自己打得滿臉是血的年輕人。
他眼中的暴虐褪去,只剩下一抹複雜到極點的滄桑。
「我是上杉越。」
「我是蛇岐八家上一任的影皇。」
「也是你這個蠢貨的……親生父親!」
這句自白比剛才的雷聲還要響亮。
父親?
這個邋遢的老流氓,是自己的父親?
源稚生想要反駁,想要怒斥這荒謬的謊言,但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極度的衝擊和身體的劇痛交織,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嘖,心理素質真差。這點隨誰了?」
上杉越嘆了口氣,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下意識地示意遠處的執行局幹員過來收拾。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那片漆黑翻湧的大海。
雨越下越大,海風中夾雜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硫磺味。
上杉越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雖然那小子嘴巴毒,人也狂得沒邊……」
老人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叼在嘴裡,卻怎麼也打不著火。
「但那種深度……看來他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
上杉越也以為林野在深海下已經葬送。
一種名為「惋惜」的情緒在老人心中蔓延。
他雖然只見過林野一面,但那個敢當面威脅他、又給繪梨衣送禮物的年輕人,確實對他胃口。
就在這時。
腳下的須彌座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來了……核爆的餘波。」上杉越深吸了一口氣,擋在了繪梨衣身前。
然而讓他表情凝固的是,這只是開始。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海浪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狂暴。
那已經不是核爆引發的海嘯了。
整個大海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瘋狂地翻湧著。
而在那翻湧的海水中,無數殘破的屍體浮了上來。
那是屍守。
成千上萬的屍守屍體,鋪滿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