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掙扎著浮出水面。
林野猛地睜開眼,平穩的轟鳴聲重新灌入耳朵,將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擠碎。
櫻花、鳥居、還有那個紅白色的身影……
如同潮水退去,沒在沙灘上留下半點痕跡,只剩下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像是普通人剛跑完一場全程馬拉松。
這很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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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與暴君」那變態的身體素質,哪怕是被夏彌那丫頭拉著連軸轉了三天三夜,也不至於虛成這樣。
精神層面的損耗?
「看來日本的風水確實不太養人,我們的S級王牌居然也會暈機?」
一杯色澤金黃的液體被推到面前。
凱撒·加圖索手裡晃著高腳杯,眼睛裡帶著幾分探究,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野難得一見的灰敗臉色。
「喝點?82年的庫克香檳,醒腦子很管用。」
「謝了,我現在只想來點高熱量的垃圾食品。」
林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昨晚蚊子太纏人了。」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面前的戰術平板上划過。
屏幕亮起,諾瑪那冷冰冰的聲音並沒有讓他感到平靜。
「航班已進入日本領空。任務簡報已更新。」
屏幕上,關於「列寧號」核動力破冰船殘骸的資料飛速划過。
林野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上面。
蒼藍色的瞳孔深處,繁複的光流一閃而逝。
六眼,開。
視線穿透了雲層和機艙壁板。
下方是那個被稱為「東亞怪物房」的超級都市圈。
按理說,像東京這種生活壓力巨大、自殺率常年霸榜的地方,應該是負面情緒和咒靈滋生的溫床。
但現在,林野看到的只有一片……白。
乾淨。太乾淨了。
就像是一間剛剛做完徹底消殺的無菌手術室,或者是被福馬林浸泡過的標本罐。
所有的「髒東西」,都被強行抹去,或者說……被收集了起來。
「呵……」林野嘴角冷笑,「胃口還真不小。」
「什麼?」凱撒挑了挑眉。
「沒什麼,只是覺得下面的風景不太好。」林野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在醞釀一場葬禮。」
凱撒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
他放下酒杯,目光轉向閉目養神的楚子航。
「日本分部那幫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我聽說過日本刀的『試斬』文化。一把新刀鑄成,總要用點什麼來證明它的鋒利。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三個『本部專員』,大概就是最好的草蓆。」
楚子航終於睜開了眼。
「他們的『根性』建立在尊卑秩序上。會不會先給我們來一場下馬威?」
凱撒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在義大利,通常只有加圖索家讓別人敬畏的份。下馬威?我倒是很期待。」
「對付黑道啊……」
林野的思緒從那片乾淨的天空收回,忽然挑了挑眉,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凱撒,你們那兒的黑手黨談判,是不是都得講究個『排面』?」
「……那是電影裡的刻板印象。」隨即領會了林野的意思,嘴角上揚。
「不過,在某些正式場合,確實是種不錯的選擇。」
林野笑了笑,沒再說話,重新靠回了座椅。
……
羽田機場以南,一處廢棄的臨海跑道。
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濕氣和鐵鏽味,呼嘯著穿過生鏽的鐵絲網。
這裡遠離市區的繁華,只有瘋長的雜草和開裂的水泥地。
一輛黑色的悍馬H1停在跑道盡頭。
源稚生倚著車頭,黑色的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嘴裡叼著一根柔和七星,目光注視著天邊那個迅速放大的黑點。
作為蛇岐八家的少主,日本分部的執行局局長,他本不必親自來接機。
但昂熱那個老混蛋在郵件里把這三個學生吹得天花亂墜,尤其是那個叫林野的S級,連龍王都宰過。
「來了。」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空氣。
灣流G650像一隻銀色的巨鳥,帶著不可一世的氣勢俯衝而下。
灼熱的氣流夾雜著砂石,狠狠拍打在源稚生的臉上。
但他沒有動,只是任由狂風吹亂他的頭髮,那根煙依舊穩穩地叼在嘴裡,火星忽明忽滅。
飛機最終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喲呵,玩這麼大?
林野在心裡默默給對方的裝逼技巧點了贊。
駕駛艙的窗戶降下,滿頭大汗的飛行員對著下方的身影,比出了一個國際通用的友好手勢。
源稚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掐滅了菸頭。
第一回合,他贏了。
然而,當艙門緩緩開啟,自動舷梯放下的那一刻,源稚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雙漆黑的皮鞋,幾乎同時踏上了金屬舷梯。
走在最左邊的男人有著一頭耀眼的金色長髮,他沒有看路,而是漫不經心地整理著領帶。
右邊的男人背著長條形的網球包,面容冷峻,那雙黃金瞳僅僅是隨意一掃,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壓迫感。
而走在中間的那個……
林野穿著一身黑色雙排扣西裝,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頭髮向後梳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站在舷梯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源稚生,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色雪茄盒。
「要嗎?」
他側過頭,先遞給凱撒和楚子航一人一支,然後自己叼上一支。
防風打火機的火苗跳動。
三人並排站在舷梯上,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濃郁的青煙。
煙霧繚繞中,三雙眼睛隔著模糊的空氣,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的源稚生。
如果不看背景,這簡直就是西西里島的黑手黨教父帶著金牌打手,降臨到了某個不聽話的分部,準備執行家法。
站在源稚生身後的夜叉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後腰的槍柄,但碰到硬邦邦的金屬時,他又猛地僵住了。
即使是作為暴力團伙的骨幹,面對這三個仿佛剛從黑幫電影片場走出來的傢伙,他也感覺到了戰慄。
「餵……烏鴉。」
夜叉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老大說接的是幾個學生……但這看起來,怎麼比我們還像極道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