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有說有笑的離開，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晦暗不明的眼神。
三名機械廠女工站在大門口，雙眼直勾勾盯著母女倆離開的方向，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她要不是肚子爭氣，生了個好閨女。
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怎麼可能進得來機械廠。」
「就是，那些人要不是看在沈工的面子上，都不稀得搭理她。」
「這老女人一來就搶了咱們的工作，最輕鬆的活都被安排給她了，咱們怎麼辦？」
「還能咋辦？你也去生個好兒子好閨女唄，讓他們給你撐腰。」
這話一出，其中一名女工的臉都綠了。
她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這事一直是她心裡的痛。
肚子再沒有動靜，她就得被趕出婆家了。
她就指望著能生個一兒半女就不錯了，沒奢望孩子多有出息。
「你倒是能生，可你那三四個孩子，沒一個有本事的。」
女人被戳中痛處，不甘示弱的嗆聲回去。
「你……」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站在最中間的中年女人立刻出聲。
「光嘴皮子嚷嚷有什麼用。
主管那麼照顧她，咱們手底下的活遲早被她搶光。」
姚莉瞪了兩人一眼。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跟自己人吵吵。
這下子，兩人瞬間慌了，也顧不上吵架。
「莉姐，我們從進廠就一直幹這些輕鬆的活。
這都多少年了，根本幹不了其他的。
你得想想辦法啊，最好能把她趕出去。」
「你以為我不想嘛。要不是顧檸，我大哥也不會……」
姚莉沒把接下去的話說完，而是陰沉著一張臉。
這事急不得。
*
母女倆騎了一個小時的自行車，總算回到了村子。
剛到村口，顧檸就從后座跳了下來。
「媽，你騎這麼久也累了，我走回去就行。」
村口到家的距離也不算遠，她就當鍛鍊身體了。
聞言，沈母按住剎車，牽著自行車在顧檸身邊走著。
「不急，咱們一起回去。」
她難得有機會跟閨女一起在村里散散步，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了。
顧檸也覺得有意思，笑著跟她說起今天在公安局的趣事。
每天的案子不少，大大小小都有。
奇葩事更多。
顧檸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淡然。
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兩人剛拐過村口那條小路，就見村裡的嬸子笑著迎上來。
「英子，剛從鎮上回來啊。
你現在去了城裡工作，整個人的派頭都不一樣了。」
「翠花嬸子，您就別笑話我了。
我就算去了城裡工作，也依舊是沈家村的人。
你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還能不了解我的性子嘛。」
沈母面帶無奈。
從答應去城裡工作那一刻起，她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好在嬸子們都沒啥惡意，羨慕歸羨慕，嘴上免不了酸兩句。
「城裡的工作要緊，但你也得好好歇歇。
家裡好事將近，以後可有的忙咯！」
翠花嬸子臉上堆著笑，不等沈母將話問清楚，挎著菜籃子就走遠了。
「翠花嬸子這話是啥意思？咱家有什麼好事？」
沈母摸不著頭腦，和顧檸面面相覷。
顧檸聳聳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兩人都沒把這話當回事。
可剛往前走了兩步，又碰見扛著鋤頭的大隊長媳婦。
她臉上帶著一抹促狹的笑，樂呵呵的跑過來。
「英子，這麼大的事你咋不說呢。我啥時候能喝上三小子的喜酒啊？」
「嬸子，你說的是我三哥？」
顧檸總算聽明白了。
但她三哥不是還沒對象嘛，怎麼就跳過這個流程要結婚了。
大隊長媳婦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應淮那對象都到你們家裡去了。
還是個漂亮的城裡姑娘，三小子是真能藏啊。」
沈應淮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跟乾兒子沒區別。
沒想到三個小子裡頭，沈應淮竟然是最快找到對象的。
那姑娘她遠遠瞧了一眼，長相清秀，身上帶著一股傲氣。
她想，這城裡姑娘就是不一樣。
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顧檸滿頭問號。
她三哥的對象來家裡了？
這幾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就有些聽不懂了。
沈母眼底的震驚不比她少。
臭小子終於開竅了？
大隊長媳婦注意到兩個人的表情，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收起了笑容，「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事？」
果不其然，母女倆動作一致的搖了搖頭。
大隊長媳婦猛地一拍大腿。
「那姑娘還是紅霞帶回來的，我以為你清楚這事呢。」
聽到沈紅霞的名字，顧檸右眼皮直跳。
那女人又整么蛾子了。
沈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茬。
她那個妹妹就不是省油的燈。
上次的事還不足以讓她長教訓。
不過她更好奇那姑娘到底是不是沈應淮的對象。
「媽，我們回去看看。」
顧檸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見狀，大隊長媳婦連忙跟上。
她對沈母還是十分了解的。
估計這裡頭有什麼貓膩。
*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北省。
沈應淮一連打了三個噴嚏，他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北省的溫度要比雲城低上不少，還好他出車前就做好萬全準備了。
「淮哥，是不是有女同志在惦記你啊？
我看你這一把年紀了，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了。
你看我，娃娃都三歲了，你連個對象都沒有。」
同行的司機笑嘻嘻的湊過來。
他可清楚沈應淮那張臉有多招姑娘喜歡。
「滾蛋！你懂什麼，一定是我妹子在想我。」
沈應淮沒好氣的把人踹開，慵懶的倚靠在樹幹上。
他出車前那丫頭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小心一點，還給他準備了好多吃食。
就連身上這套衣服，也是顧檸送的。
說北省溫差大，讓他帶著總歸有用。
沈應淮輕笑出聲。
現在確實派上用場了。
衣服里塞了棉花，厚厚一層，穿起來暖和極了。
加上他身強體壯，倒沒覺得這天有多冷。
反而心裡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