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剛從鎮上回到家，一個接一個的村民就上門了。
他們都是為了她說的那份工作來的。
顧檸見到人的時候就明白了。
當時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工作的事，她就料到了這麼個結果。
但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沒準備。
「各位大叔大嬸，實在是抱歉。
我姥姥說了，這份工作要是不給表哥，她就要在十里八鄉宣揚我們不孝。
大家也清楚，這些年我媽一直是看著姥姥的臉色過活。
她最在乎的也是娘家人。
要是姥姥真的因為這份工作遷怒我媽，讓村里村外的人都覺得我媽不孝，這無異於剜她的心啊。
除此之外，姥姥還警告我，說……」
顧檸及時閉上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檸丫頭，你別怕，儘管說出來。」
陸嬸子大手一揮，接過顧檸的話茬。
「她說我要是敢把工作賣給別人，就要跑到單位去鬧，非得讓搶了她大孫子工作的人不好過。」
顧檸長長嘆了口氣，面露無奈。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都是盯著這份工作來的。
沈老婆子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老虔婆真不要臉，自己捨不得出錢，就開始為難檸丫頭。」
「就是，英子對他們的好，我們這些人都是看在眼裡的。
要說不孝，我看沈老大才是真的不孝！」
「……」
村民們十分不滿，但也真怕花了大價錢到手的工作被攪黃，一時有些發怯。
顧檸滿臉歉疚的送走他們，轉過身的剎那，臉上重新揚起了笑容。
甚至心情頗好的給自己泡了杯花茶。
接下來，她只需要等老屋的人送錢過來就行。
*
沈老太一路從老屋走過來，發覺村民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等她找人一問，才知道這些人也盯上了屬於她大孫子的工作。
沈老太當即不幹了，停下腳叉著腰就開始破口大罵。
「有些人啊，就別肖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顧檸是沈家人，有什麼好事自然要想著自家人。
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爭上了。
沒有我的同意，就算你們出再多的錢，那小丫頭也不敢把工作賣出去。」
沈老太這話跟顧檸說的分毫不差，村民們看著她的眼神愈發不滿。
但他們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心裡憋得慌，暗暗給沈老太記上一筆。
發泄完，沈老太得意的不行，走路都帶風。
她下巴翹的老高，挎著籃子就風風火火的跑開，生怕被人截胡了。
*
不多時，沈家院子。
顧檸在心裡數了幾個數，大門就猛地被人砰砰敲響。
那聲音急促有力，還夾雜著幾聲尖利的叫喚。
顧檸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
她慢悠悠從躺椅上起身，走去開了門。
門外，沈老太臉色難看。
從前顧檸沒來沈家村的時候，她到這屋子哪裡需要敲門。
她看著比自家老屋氣派不少的大門，心裡一陣不悅。
「姥姥，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其他村民來找我說工作的事呢。」
顧檸一臉驚訝，在沈老太開口之前先堵住她的嘴。
果不其然，沈老太原來怒氣十足的模樣轉變成了緊張。
「你沒答應他們吧？
檸丫頭，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
小哲是你親表哥，你有這樣的好事應該第一時間想著他。」
沈老太進了屋，嘴裡還喋喋不休。
話里話外都是在說兩家的關係有多親密，她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顧檸跟在身後，聽的直發笑，沒打算接她的話茬。
沈老太嘴巴都說幹了也沒得到回應。
她抿著嘴，轉頭去看顧檸時，眼尾無意間瞥見院子裡那一大片自留地。
原本光禿禿的自留地如今種滿了蔬菜，長勢喜人。
那鮮嫩無比的綠葉子看得她忍不住咽口水。
「沒想到你真把菜種出來了，看著還不錯，正好我待會帶點回去……」
「姥姥，錢帶來了嗎？工作可不等人。」顧檸冷冷打斷她。
沈家人別想從她這兒帶走任何東西，就算是一根針線都不行。
提起正事，沈老太只好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
「帶了，為了買你這份工作，我和老頭子把棺材本都拿了出來，才勉強湊齊。
檸丫頭，你有本事，以後我們老倆口就指望你了。」
沈老太手裡掂著一沓大團結，裡頭還夾著十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說著說著就賣起慘來。
顧檸扯了兩下錢，沒扯動。
又聽到沈老太這番似是而非的言論，不禁冷嗤出聲。
「姥姥，這份工作可是你替你的大孫子買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和姥爺為了他，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他竟然還那麼不孝，不給你們養老。
我看吶，你也沒必要花錢養個白眼狼，把這份工作讓給其他人多好。」
「不行！你懂啥，小哲是我們老沈家的長孫，是命根子。
老沈家以後的東西都是屬於他的，我和老頭子樂意幫襯他。」
沈老太聽不得別人罵她的寶貝孫子，面紅耳赤的反駁。
聞言，顧檸淡淡瞥了她一眼。
「既然沈哲是老沈家的根，那你們該指望的人是他才對啊。
我一個姑娘家的，可延續不了你們老沈家的香火。
這些話，姥姥以後可別再說了。
不然旁人還以為沈哲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姥姥姥爺拿出棺材本給他買工作，他卻連養你們都不肯。」
顧檸抱臂環胸，搖著頭嘖嘖兩聲，把沈老太氣得老臉漲紅。
她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沈老太胸口喘的有點急，這死丫頭伶牙俐齒，一點虧都不願意吃。
懟了沈老太一通，顧檸也懶得繼續跟她打太極，一把將錢扯了過來。
「姥姥，我還要忙著處理工作轉讓的事，就不留你了。」
顧檸數了一遍確認沒少，這才找了個藉口將沈老太推出院子，乾脆利落的關了門。
沈老太氣得跳腳，她本來還想看看院子裡有什麼好東西的，正好帶點回去。
誰知道一個不注意就被顧檸趕了出來。
她看著緊閉的大門，心裡有火卻無處發，只能憤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