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嫂果然被她的話氣到,怒氣直衝天靈蓋。
這回也不怕沈老大發火了,開口就是質問。
「我說你怎麼大半夜跑出去,原來是去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啊。
我為你操持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侄子出事你不管不顧,讓你去跟沈紅英求個情都不肯。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真是瞎了眼嫁給你。」
沈大嫂哭訴著,心裡也是真的委屈。
「夠了!你少在這無理取鬧。
我啥事沒幹就被人揍了一頓,還在外頭躺了一夜,現在反倒都成了我的錯。」
沈老大「嘶」了一聲,忍著痛反駁道。
劉寡婦在村裡的名聲都成啥樣了,他怎麼可能瞧得上那樣的女人。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下的黑手。
沈大嫂冷靜下來,藉此提要求。
「既然這樣,那你去找沈紅英,讓他把大強放出來我就相信你。」
她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娘家人,生怕侄子在監獄裡吃苦。
她話音剛落,劉招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嫂,你說你沒文化也就算了,咋連常識都沒有。
王大強犯了罪,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英子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說動公安同志把他給放了。
你說大哥都被打成這樣了,你一點也不關心,就想著你那個侄子。」
劉招娣每說一句話,沈老大的臉就黑一分,眼神發狠。
「劉招娣,這是我們大房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少在這興風作浪。」
見狀,沈大嫂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撕了劉招娣那張嘴。
「既然是你們大房的事,那大哥看病的錢自然也不能讓公中出。」劉招娣翹著二郎腿說道。
光看個病,上個藥就花了好幾塊錢。
加上後面幾天的休養和換藥,哪樣不需要花錢。
她可不樂意拿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去替大房擦屁股。
沈大嫂一聽就明白了,「好啊,你說了半天,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們呢。
我男人是老沈家的長子,他的事就是整個老沈家的事,憑啥不能用公中的錢。」
「沈紅英傻,我可不傻。
誰惹的事誰自己解決,少拖累別人。」
劉招娣不甘示弱,張嘴嗆聲回去。
沈老太生的幾個兒子閨女,一個賽一個自私。
話說的好聽,但碰上事比誰都計較。
也就沈紅英隨和,願意自個吃虧維持表面的平靜。
真是歹竹出好筍。
兩人說著說著又動起手來。
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大鬧,誰也不是軟柿子。
要不是沈老太還能壓得住她們,這老沈家遲早得翻了天。
沈大嫂就這樣帶著傷回了娘家,腳下帶風,一刻也沒停過。
*
隔天。
沈明揚看著被沈母塞得滿滿的包裹,一臉無奈的笑出聲。
顧檸也在旁邊幫忙裝東西,順手把自己做的蘑菇肉醬也放了進去。
等到實在塞不下了,沈母才意猶未盡的收了手。
「這點東西應該能吃一陣子了,不夠媽到時候再給你寄。」
裡頭都是一些曬乾的山貨和各種醬,搭著白米飯或者大饅頭都香。
大兒子任務重,平時只有過年才回來一趟。
沈母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惦記得很,巴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帶上。
「夠了,你們給自己留著,我得走了。」
沈明揚失笑,還好他帶的包夠大,不然都裝不下這些東西。
他輕輕鬆鬆拎起鼓鼓囊囊的包裹,步子邁得又穩又大。
顧檸想著送他到村口,抬腳也跟了上去。
「這會太陽大得很,你快回去吧,待會別給你曬傷了。」
沈明揚放緩了步伐等著顧檸追上來,抬手將她頭上的帽子輕輕扶正。
他沒少在大太陽下負重跑步,這點太陽不算啥。
但他皮糙肉厚的抗造,小妹就不一樣了,皮膚白嫩,一曬就發紅。
以前他會覺得嬌氣,現在卻覺得那群戰友沒說錯。
「沒事,我帶著帽子呢。快走吧哥哥,要不然趕不上車了。」顧檸拽著他的袖子往前走了兩步。
一路上還碰到不少村民,顧檸沒來幾天就已經混熟了,挨個打招呼。
沈明揚見她這副如魚得水的模樣,心裡好笑的同時也放心了。
兄妹倆剛走到村口,牛車還沒來,沈明揚動了動唇正想說些什麼。
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河岸邊傳來一聲驚呼,還伴隨著水花撲騰的聲響。
兩人同時抬眸望去,就見薛玉儀的身子在河裡撲騰著,嘴上還不停喊著救命。
顧檸皺起眉,抬腳往前走了幾步,正想找人來幫忙,手腕就被沈明揚拉了一下。
「你看……」
他俊逸的眉峰輕蹙,用下顎示意她往腳下看。
村裡的情況他再了解不過,村口這條河的水量不算大。
薛玉儀站的地方更是安全不過,水淺的堪堪沒過膝蓋。
還有她那撲騰的架勢,哪裡有半分嗆水的樣子。
可沈婷卻著急的不行,扯著他的衣服就想讓他下水救人。
「大表哥,你快下去救救玉儀吧。
上次落水之後,她的身體還沒好全呢。
你是軍人,這事是你應該做的。」
顧檸一聽就不樂意了,她一把按住沈婷的手。
「你不是會鳧水嘛,這麼擔心就自己跳下去救人啊。」
薛玉儀一著急就想出這樣的損招,只要大哥跳下去救她,這個麻煩就甩不掉了。
況且薛玉儀使手段也不捨得狠下心來,專挑了村口這條河,怎麼都淹不死她。
就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和沈婷勾搭上了?
顧檸仔細觀察著沈婷的表情,想從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手受傷了……沒法救人。
顧檸,你咋這麼冷血啊,竟然見死不救。」
沈婷身子僵硬,一開始有些支支吾吾,說到後來乾脆指責起顧檸來。
顧檸哼笑一聲,有這說話的功夫,薛玉儀早就從河裡出來了。
正想著,就見一道黑影從眼前掠過,「撲通」一聲跳進河裡。
「玉儀妹妹你別怕,我這就來救你。」
男人一把抓住薛玉儀的手腕往懷裡拉,一邊說話還一邊對她動手動腳,神色蕩漾。
薛玉儀臉都氣綠了,卻掙不開男人的手,只能被硬拖著上岸。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村民過來湊熱鬧。
他們一見到薛玉儀就樂了。
「薛丫頭,這是上次跳河沒跳夠,又打算重來一次嗎?」
「沒想到這次趙三倒是干好事了,著急忙慌的往河裡跳。」
「……」
薛玉儀身上濕漉漉一片,聽著村民的調侃,臉色漲的通紅。
她本來計劃的好好,就等著沈明揚下水來救她。
到時候她只要說沈明揚不小心摸了她的身子,沈家就不得不娶。
只要嫁進沈家,她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半。
至於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誰能料到沈明揚對她的落水無動於衷,反倒是趙三救了她。
趙三趙梅的親哥哥,之前就一直糾纏著她不放。
但這人就是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哪點配得上她!
薛玉儀心裡有苦說不出,咬牙朝趙三道謝,儘量忽略那些不中聽的話。
「玉儀妹妹,你看我不小心摸了你的身子,要不你就嫁給我吧。」
趙三得寸進尺,看著薛玉儀的眼神都色眯眯的。
「你胡說什麼,別壞了我的名聲。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有些話最好別亂說。」
薛玉儀肺都要氣炸了,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她沒想到計劃沒成功就算了,還招惹上一個大麻煩。
一時間腸子都悔青了。
她不該衝動行事的。
不知道今天的事會被傳成什麼樣子。
薛玉儀恨的咬牙切齒,但更怨阻攔她計劃的顧檸。
要不是她拉住沈婷,沈明揚早就跳下河來救她了,哪裡還會有趙三的事。
她的直覺果然沒有錯,這個女人的存在確實會阻礙到她。
薛玉儀暗暗剜了顧檸一眼,心裡充滿怨毒。
可很快,她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更加冰冷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直直對上沈明揚深邃的雙眸。
那眼底寒光讓她心裡發怵,肩膀不自覺縮了縮,別開了眼。
沈明揚淡淡掃了眼狼狽的兩人,見村口的牛車來了,輕聲交代顧檸兩句,就邁著大長腿離開。
等到牛車的身影徹底消失,顧檸才轉身回了家,眼風都沒給薛玉儀一個。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