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檸油鹽不進,沈老頭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但他也不是沒腦子的,知道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得先安撫住沈紅英。
他壓下心裡的不悅,轉身甩了沈老大一巴掌,聲音沉沉。
「混帳東西,看看你娶的好媳婦,胳膊肘淨往外拐,還不快讓她給英子和檸丫頭道歉。
英子向來敬重你這個大哥,檸丫頭也是個心地善良的。
讓你媳婦低頭認個錯,她們也不會揪著不放。」
沈老頭暗自給沈老大使了個眼色,讓他照自己說的辦。
「爸說的對,這事我雖然不知情,可沒管住媳婦確實是我的錯。」
沈老大挨了一巴掌卻不敢發火。
他一邊撇清關係,一邊露出愧疚的神色,卻隻字不提離開的事。
說罷,他一把扯過身旁的沈大嫂,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就往她身上砸。
顧檸眸光閃爍,對沈大嫂的慘叫聲無動於衷。
父子倆一唱一和就把責任都推到了沈大嫂頭上,還不忘給她們母女倆戴高帽。
之前他還以為沈老大是這個家裡頭心思最深沉的人。
現在看來,沈老頭才最深藏不露。
果然會咬人的狗不叫。
平時一副沉默寡言的老黃牛模樣,讓沈老太在前面衝鋒陷陣,倒是讓人把他忽略的徹底。
她沒有開口,沈母也是一言不發,靜靜的看著沈老大夫妻倆的表演。
不得不說沈老大心挺狠的,打起自己媳婦來毫不留情,拳拳到肉。
如果是以前的沈紅英,可能會心生不忍,遂了他們的願出聲阻止。
再順勢將事情翻篇,最後不了了之。
可如今沈老大等了半晌都沒等到他想要的動靜,沈大嫂卻是挨了好幾拳,一張臉高高腫起。
「我早就警告過你,檸丫頭是我親外甥女,是沈家的一份子。
我疼她還來不及,你卻把歪心思打到了她身上,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下次要敢再對檸丫頭使心眼,就給我滾回你娘家去。」
沈老大話說的漂亮,眼尾卻悄悄瞟著沈母的反應。
他的動作雖小,卻還是被沈母逮了個正著。
也不知道她這個好大哥嘴裡到底有幾句真話。
見火候差不多,沈母將手上的燒火棍往地上一扔,陡然拔高嗓門。
「行了,你們要演就上別處演去。
今天我把話放這了,這屋子是我跟我男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我能讓你們住進來,也能讓你們滾出去。」
她剛才不表態,就是想借沈老大的手出口惡氣。
狗咬狗,一嘴毛才有意思。
「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收拾東西,十分鐘後,不管你們收沒收完,都給我滾出我家!」
沈母直接下了最後的通牒,沒耐心看夫妻倆做戲。
同樣,這也是她留給兩人最後的體面。
這話一出,院子裡空氣霎時安靜了下來。
沈老大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紫,好不精彩。
他都做到這份上了,自認為給足了沈紅英面子。
沒想到她不僅不順著台階下,反而蹬鼻子上臉,將他這個大哥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沈大嫂也愣住了,嘴角一抽一抽的疼。
那她這頓打不是白挨了嗎?
「還有九分五十秒,大舅可要抓緊時間了。」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顧檸身後的沈延洲抬腕看了眼手錶,好心提醒了一句。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潤。
可說出口的話卻讓沈家其他人心裡慪得慌。
「延洲,你向來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難道也要跟著她們一起胡鬧嗎?」
沈老頭終於急了,他清楚沈紅英已經不是他們可以拿捏得了的人。
索性在這一家子裡頭挑了個最好說話的沈延洲。
誰知沈延洲聽到這話,只是輕輕勾起嘴角,語氣淡淡。
「姥爺也說了我孝順,那自然是我媽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沈老頭被堵的啞口無言。
顧檸則悄悄沖他豎起大拇指。
二哥果然還是二哥,妥妥的黑芝麻餡湯圓,一說話就氣死人不償命。
沈延洲見她眼睛亮得驚人,心裡好笑。
兩人的小動作被沈明揚看了個清楚,他的眼神黯了黯,動作慢悠悠地挽起軍裝袖口,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肌肉。
隨時準備把人拎出去。
「還有八分鐘。」
沈延洲又適時提醒了一遍。
可沈老大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粘住了一樣。
他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沈母,「英子,你非要做的這麼絕嗎?
是不是以後都不打算認我這個大哥了?
還有爸媽,你讓他們一把年紀還擠在那個小屋子裡,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他指著沈母連聲質問。
這回倒是當起了大孝子。
顧檸可聽不得這些話,「大舅這話說的好笑,感情好處都讓你得了,責任就成了我媽的。
他們現在還需要擠在小屋子裡,那不正說明你沒用嘛。」
她毫不客氣嗆聲回去。
只要她沒有道德,別人就休想道德綁架她。
十里八鄉都沒見拖家帶口住進已經出嫁妹妹房子裡的大哥,沈老大是獨一份。
「你閉嘴,長輩說話,輪不到你插嘴。」沈老大被戳中心思,惱羞成怒。
見狀,沈母一把將顧檸護到身後,指著門口,「該閉嘴的是你!
既然你們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那現在就滾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必再顧忌什麼兄妹之情。
沈母兩三步邁開腿闖進沈老大夫妻倆的房間,拎著東西就往大門口扔。
顧檸緊隨其後,跟沈母的動作如出一轍。
兩人的衣服被子都被扔了出來,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你給我住手啊,別再扔了。」
沈大嫂都顧不得身上的傷口,心疼的撿起地上的衣服。
這些衣服她都沒穿過幾次,要是弄壞了她得心疼死。
沈母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一件扔一件。
她給過機會了,可惜他們並不珍惜。
有些不知情的村民被動靜吸引過來,忍不住想問個明白。
沈延洲就站在大門口,笑容溫和,有問必答。
「要不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寒了心,媽她也不會這麼做。」
說完這句話,沈延洲的臉色黯淡下來。
他在村裡的名聲還不錯,加上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龐。
村民們不自覺信服他的話,轉身朝著沈老大夫妻倆一通怒罵。
這下真是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沈老大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東西都不要了。
「爸媽,你們也走吧。
現在離開,我還能遵守約定,每月給足孝敬錢和糧食。
要是不走,那以後你們別想從我身上拿到一分錢,包括我掙的公分和糧食。」
沈母在沈老太破口大罵之前率先堵住了她的嘴。
錢和糧食就是老兩口的命根子,要是沒了沈母的孝敬,他們拿什麼來給大孫子娶媳婦。
沈老頭心裡雖然不滿,但被掐住了命脈,也不得不妥協。
「老婆子,我們走。」
「今天你把我們趕走,下次再想請我們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老太撂下狠話,連離開的背影都透著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