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個音符從張昱的嗓子裡滑出來的時候,大會堂的音響師愣了一下。
沒有伴奏。沒有音樂。
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但這個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的瞬間,整個萬人禮堂的空氣,變了。
「千秋無絕色——」
「悠悠過往,落在棋盤上——」
張昱的聲線不算渾厚,但勝在乾淨。
每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感。
不是那種飆高音的震撼,而是像一個老人坐在黃河邊上,慢慢給你講一個故事。
台下的人最初還有人在小聲交談。
一句過後,沒人說話了。
「這江山我起筆,民族血脈又幾萬里——」
「何懼風沙揚,天地龍鱗耀蒼穹——」
他唱得很慢。
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不是在唱歌,更像是在念一段祭文。
第一排那位院士老先生摘下了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話劇院院長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張昱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了。
不是變好聽了。
是變「真」了。
前世的他,不過是個普通人。
在工地上搬過磚,在流水線上熬過夜,在出租屋裡吃過三個月的泡麵。
他見過最底層的苦,也見過最頂層的惡。
這輩子穿越過來,他殺過人,建過業,也差點被自己體內的邪念吞噬。
所有這些經歷,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聲音。
「我龍族後裔,血脈承千古——」
「天行健,地勢坤,吾輩當自強——」
副歌部分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是刻意的技巧。是情緒到了那個位置,聲音自然就上去了。
大會堂的穹頂很高。他的聲音撞上去,反彈下來,在整個空間裡形成了迴響。
而大屏幕上的實時直播信號同步傳向了全國。
魔都,三石影視分部。秦菲站在會議室的大屏幕前,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港城,三石影視香港總部。木思敏放下手裡的文件,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燕京,傅月華的別墅。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首爾,金氏財團總部。周婉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長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男人的臉,淚流滿面。
橫店,「華夏夢都」建設工地。
幾百個工人停下了手裡的活,圍在一台手機旁邊,工地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歌聲。
全國各地,無數個客廳、辦公室、教室、食堂里,人們停下了手裡的事情。
手機屏幕上、電視機上、電腦上,都是同一個畫面——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人民大會堂的舞台中央,在唱歌。
沒有伴奏,沒有燈光秀,沒有舞蹈,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個人,一支話筒,一首歌。
但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有一股勁兒,從心底往上拱。
「天地龍鱗——」
「華夏萬年——」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張昱閉上了眼睛。
大會堂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幾千個人都站了起來,爆發出了掌聲。
張昱站在台上,聽著這些聲音,只覺得有一股暖流,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了他的身體裡。
然後他的腦子裡,「叮」的一聲。
【檢測到宿主接收大量正向情緒能量……】
【正向情緒濃度已超過臨界閾值……】
【正在嘗試激活【殘缺文娛系統】……】
張昱的瞳孔猛地一縮。
殘缺文娛系統——那個他從陳默手上拿到的、一直躺在系統倉庫里激活不了的東西。
激活條件一直是個謎。
他試過各種辦法,全都沒用。
沒想到,條件是竟然是通過唱歌,獲取「正向情緒」。
海量的、發自真心的、來自成千上萬人的正向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臣服,不是嫉妒。
是感動。是驕傲。是認同。
是這些人看著他,發自內心覺得「這個人做的事情是對的」的那種情緒。
【激活成功!】
【殘缺文娛系統已與【真·反派扮演系統】完成融合!】
【融合效果:系統產生的所有負面情緒副作用,將由文娛系統的正向反饋機制持續中和……】
【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大量負面情緒殘留(暴戾、嗜血、燥熱、偏激)……】
【正在執行淨化……】
那一瞬間,張昱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些壓許久、幾乎把他逼瘋的煩躁和戾氣,那種時刻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那種對暴力和掌控的病態渴望……
全部被一股溫熱的洪流沖刷乾淨了。
像是冬天結了一層厚冰的河面,被春天的第一場暖風,一夜之間化開了。
張昱站在台上,整個人輕微地晃了一下。
台下沒人注意到。他們還在鼓掌。
但他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籠子裡很久很久,突然有人把籠門打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腦子清醒了,身體也輕了。
心裡那團一直在燒的火,滅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再有之前那種隨時想握緊拳頭砸碎什麼東西的衝動。
張昱閉了一下眼,再睜開。
他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掌聲又持續了很久。
他走下台的時候,李部長在台階上等著他。
老人的眼圈也有點紅。
李部長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用力握了握張昱的手。
「好好干。」
張昱點頭:「一定。」
他走回座位坐下,旁邊的院士老先生扭頭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唱得好。」
「謝謝你。」
老先生沒再說話,但拍了拍他的手背。
張昱叉著腿坐在那裡,看著台上下一位發言者走上去。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身體裡乾乾淨淨的。
那個曾經差點吞噬他的惡魔,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從橫店群演堆里爬出來的張昱。
嗜血的、偏激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暴徒?
不,那從來都不是他。
他只是一個想過安逸日子、被逼著當了梟雄的普通人。
現在枷鎖解開了。
但路還得走。
只不過從今天起,他不再是被系統推著走的殺神。
而是選擇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