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吃飯的。」曲皎月站在門口,有些侷促,「我是來找工作的。請問你們這裡還招人嗎?」
老闆娘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找工作?你多大了?」
「十七。」曲皎月說,「下學期就高三了。」
老闆娘皺了皺眉:「未成年啊……我們這邊活兒挺重的,你能幹嗎?」
「能的。」曲皎月連忙點頭,「什麼活兒我都能幹。」
老闆娘看了看她那張稚嫩的臉,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舊的T恤,嘆了口氣:「你等一下,我問問我老公。」
她轉身走進廚房,跟老闆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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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探出頭來看了曲皎月一眼,又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老闆娘走出來,說:「我們這邊確實缺人手,但你只能幹一個月,而且還沒成年,工資可能不高。」
「沒關係的。」曲皎月連忙說,「多少錢都可以。」
老闆娘想了想,說:「一個月兩千八,包吃。早上九點之前到,晚上十點之後才能走。你幹得了嗎?」
曲皎月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其實她對這份工作並不滿意。
工作時間長,工資低,而且餐館的環境也不怎麼樣,油煙味很重,地面油膩膩的。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老闆娘見她答應得乾脆,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其實我們這邊本來不打算招人的,店裡也就飯點的時候忙一點,我們一家三口忙一忙也能應付。主要是看你一個小姑娘大熱天的到處找工作,怪不容易的。」
曲皎月聽到這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謝謝」。
就這樣,她開始了起早貪黑的生活。
每天早上八點多就要出門,步行十五分鐘到餐館,然後開始一天的忙碌。
洗菜,端盤子、擦桌子、洗碗……什麼活兒都要干。
餐館雖然不大,但生意很好,尤其是中午和晚上的飯點,客人一波接一波地來,她忙得腳不沾地。
老闆和老闆娘人還不錯,不會故意刁難她,但也不會對她特別照顧。該乾的活兒一樣不少,該挨的罵也一樣不少。
有一次她端湯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點,老闆娘雖然沒有大發雷霆,但還是說了她幾句:「小心一點嘛,燙到客人怎麼辦?燙到自己也不行啊。」
曲皎月低著頭,連聲道歉,心裡卻委屈得不行。
她以前在林家的時候,哪裡受過這種氣?
別說端湯了,她連廚房都很少進。
想吃什麼只要跟傭人說一聲,自然會有人做好了送到她面前。
可現在,她不僅要自己幹活,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每天晚上十點之後,餐館才漸漸安靜下來。
曲皎月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回那個狹小的出租屋。
夏天的夜晚依然悶熱,即使到了深夜,溫度也沒有降下來多少。
她想開空調,但一想到電費要另算,就又把手縮了回去。
她現在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不敢多花一分。
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熱得受不了的時候,她就去洗手間沖個涼水澡,但沒過多久又是一身汗。
睡眠質量差,白天又要干體力活,幾天下來,曲皎月的臉色就變得很差。
眼下的青色越來越重,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更讓她心煩的是,合租的兩個女生對她的意見越來越大。
那兩個女生都是上班族,每天早出晚歸,作息規律。
曲皎月每天晚上十點多才回來,雖然她已經儘量放輕動作了,但開門關門的聲音、走路的聲音、洗澡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有一天晚上,曲皎月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其中一個女生站在客廳里,雙手抱在胸前,臉色不太好看。
「你能不能小點聲?」那個女生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明天還要上班呢,你每天晚上這麼晚回來,動靜又大,我根本睡不好。」
曲皎月握著毛巾的手緊了緊,心裡湧起一股煩躁和委屈。
難道她不想早點回來嗎,但她要工作到那麼晚,她能怎麼辦?
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不能發脾氣。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道歉:「對不起,我以後注意。」
那個女生見她態度還算誠懇,也沒有再說什麼,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房間。
曲皎月站在原地,握著毛巾的手指節發白。
她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忽然她抬起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臂上,溫熱又黏膩。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哭著哭著就累了,然後蜷縮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現在在哪裡。
她坐起身,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起床,洗臉刷牙,換上那件已經有些舊的衣服,出門去上班。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
— —
高三上半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南霽是一個人坐車去學校的。
他坐在后座上,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窗外。他微微蹙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帶著一絲不太開心的神情。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敢多問。
南霽確實不太開心。
昨天晚上他跟芷霧說今天要開學了,讓她早點休息。
芷霧當時正在看劇,隨口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今天早上他起床之後,蹲在床頭櫃前叫她起床的時候,芷霧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聲悶氣地說:「我再睡一會兒……」
「芷霧,要遲到了。」南霽耐心地喊她。
「哎呀你好煩啊……」芷霧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濃濃的睡意,「你自己去嘛,我再睡一會兒……」
南霽又喊了她幾聲,但芷霧直接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副「我就是不起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無賴模樣。
南霽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了看時間,確實不能再拖了,只好站起身,輕聲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你記得起來吃。」
被子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嗯」,然後就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