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與渡劫之間的實力差距是巨大的,宛如天塹。
此時此刻,桑鹿能看得出來,魔羅的實力應該不只是普通渡劫,他已經半步跨入了仙人的行列,但他依舊沒有成仙。
而桑鹿已經距離道尊只有一步之遙,她想殺了他,實在再簡單不過。
桑鹿心中這麼想著,身邊已經出現了好幾道人影,都是她的道侶和孩子們。
他們也是察覺到不對,才趕了過來。
此時大傢伙都站在魔淵上空,臉色凝重,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娘親,我來幫你。」闕月祭出法寶,躍躍欲試。
桑鹿笑著搖了搖頭:「不必。」
她抬手,朝下方輕輕一點。
銀白色的空間道韻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如同水銀瀉地,轉瞬之間便將整個魔淵籠罩其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魔淵中的一切都凝固住了。
翻湧的血光停在了半空,哀嚎的魔物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如膠。
魔羅保持著一個張臂狂笑的姿態被凍結在原地,赤紅的雙瞳死死瞪著高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努力想要掙脫這種束縛,卻發現無論他如何催動體內的魔氣,都像是蚍蜉撼樹。
那股無形的空間之力將他牢牢釘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太強了,強大到他完全生不出抵抗之心。
怎麼會這麼強?怎會如此?!
他可是半步仙人的魔淵之主,是曾經讓整個中州修士膽寒的存在!
可此刻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卻像是一隻被捏住了翅膀的蟲子,連掙扎都顯得可笑。
他的眼裡迸出血光,眼睜睜看著桑鹿緩緩落下,如同謫仙降世,衣袂翻飛間不帶一絲煙火氣。
她在魔羅面前站定,伸出一隻手。
白皙如玉的掌心慢慢在他眼中放大,隨後在他頭頂輕輕一拍。
就像拍碎一個氣球,魔羅整個身軀在那一掌之下轟然碎裂。
血肉崩解,骨屑飛濺,又在離體的瞬間被空間之力碾成了虛無。
魔羅的神魂還留在原地,目眥欲裂地看著桑鹿。
那團暗紅色的神魂扭曲著、嘶吼著,想要撲上來同歸於盡,卻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桑鹿輕輕嘆息了一聲,像是惋惜:「我要殺你,真的很簡單啊。」
話音落下,她再一揮手。
霎時間,整個魔淵裡的魔物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畫布上抹去了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間。
從第一層到第十八層,那些被獻祭的、尚未被獻祭的、還在哀嚎的、已經沉默的,盡數化為飛灰。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
困擾中州數萬年的魔淵,就這麼沒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沒有勢均力敵的廝殺,甚至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她只是輕輕一點,一拍,一揮手,一切便結束了。
太快了,快得讓人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意識到,桑鹿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足以媲美仙君的道行,又是多麼的高深。
嘉禾喃喃自語:「娘親太強大了。」
這一刻,幾個孩子望向桑鹿的目光明亮至極,滿是對強大力量的嚮往。
陸鏡觀等幾個男人的面色中,則充斥著一股強烈的急切。
桑鹿進步的速度太快,他們已經完全趕不上她了。
這種被遠遠甩在身後的感覺,讓這些曾經的天之驕子們心中不由得焦慮起來,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她的累贅。
他們害怕被落下,更害怕的是,有朝一日連與她並肩而立的資格都失去。
桑鹿沒有留意眾人的情緒,她站在魔淵第十八層環顧四周。
此刻的魔淵空空蕩蕩,只剩下桑昊一個魔修還站在廢墟中央。
他克制地朝皓月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苦笑著對桑鹿說:「族長,你殺了我吧。我是魔修,在青玄界永遠不能飛升,還會給這方天地帶來魔氣。當年您救了我的命,如今也是時候該還給您了。」
他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坦然。
桑鹿聽了,卻是說道:「不急,再等一等。」
她走到魔界之門前。
這扇通體漆黑的大門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門面上一道劍痕早已失去了光芒,卻依然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大門之上,纏繞著無數龍魂鎖鏈。
龍族的虛影層層疊疊,如同最忠實的守衛,盤繞在門扉與門框之間,將這道通往魔界的大門死死封鎖。
其他人也跟著落下來,扶淵和龍雪璃快步走過來。
龍雪璃兩眼微微發紅,眼中浮現水色。
她分辨不清哪一個龍魂是她的父母,可當看見這些龍魂,她血脈深處似乎湧現出一股悲鳴。
這些龍魂,是她的族人,是為了守護青玄界而甘願獻祭自身的先輩。
祂們在這裡困了不知多少萬年,神魂被魔氣侵蝕得只剩下最本能的執念。
「得想個辦法把這些龍魂剝離下來。」桑鹿低聲說道。
扶淵搖了搖頭:「這些龍魂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們是自願守護在這裡的,現在也只剩下守護這一個意念。強行剝離的話,會讓他們崩潰。除非能喚醒他們的意識,讓他們主動下來。」
龍雪璃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我來試試喚醒他們。」
說罷,她身形一晃,化作一條通體冰藍的巨龍,仰天長嘯,龍吟之聲響徹整個十八層魔淵。
那龍吟清越而悲涼,帶著血脈的召喚,迴蕩在每一道龍魂鎖鏈之間。
但龍魂們只是微微震顫了一下,便又恢復了沉寂,依舊一動不動地纏繞在門上。
龍雪璃見此,重新化作人形,面上露出一絲悲切之意。
嘉禾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桑鹿想了想,轉頭看向扶搖:「讓扶搖來試試吧,不是說真龍都很看重幼崽嗎?」
扶搖點了點頭,小跑著上前,身上光芒一閃,化作一條小小的金龍。
她的龍身不過一米長,鱗片細密,龍角還只長出兩個小小的鼓包,看起來可愛極了。
她鼓起腮幫子,仰頭對著那些龍魂發出一聲稚嫩的龍吟。
「嗷——」
那龍吟奶聲奶氣的,絲毫不具備真龍的威嚴,闕月在一旁聽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