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深處,第十八層。
魔羅坐在王座上,豁然睜開了雙眼。
他本應在沉眠中積蓄力量,等待魔界之門開啟的那一天。
但就在方才,一股異樣的波動從魔淵外的天地間傳來,穿過魔淵屏障,直達他的感知。
那是天地靈氣的異動,仿佛整個世界在發生某種劇烈的變化。
他猛然起身,赤瞳中閃過一絲不安,他放出神念,向中州的方向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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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便看到了那場金色的花雨,看到藥王嶺上空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空桑!又是她!
魔羅的瞳孔猛然一縮,赤瞳中翻湧著難以遏制的驚怒。
那女人居然又突破了?
同為渡劫,他看不出桑鹿具體的實力。
但能讓青玄界天道降下如此浩蕩的異象,甚至連功德金光都出現了,這絕非尋常的突破。
魔羅臉色陰沉,心中只覺自己打開魔界之門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她為什麼還不飛升?這不對!
渡劫之後便是飛升,便是天資再高、再能壓制境界,也該到頭了。
可她偏偏不飛升,還一次次突破,一次次變強。
再這樣下去,恐怕魔界之門還沒打開,她自己就先殺進魔淵來了。
魔羅在殿中來回踱步,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許久,他停下腳步,血瞳中的不安化作了決絕。
不能再拖下去了。
為今之計,只能動用那個辦法了。
魔羅抬頭望向大殿深處那扇緊閉的巨門,目光幽深如淵。
藥王嶺,藥王殿。
桑鹿從山巔歸來,傳訊讓眾人在山谷大殿內等候。
趕來的人有很多。
桑清逸為首的桑家族人,母親桑玉林和父親韓悅,以及一眾桑家子弟。
然後是陸鏡觀為首的一眾道侶親眷,扶淵、楚天南、孟汀舟、嘉禾、龍雪璃、闕月、皓月、昭陽、扶搖。
其次還有師門眾人,碧心、李道玄、鶴鳴尊者、七殺尊者等……
以及陸擎蒼為首的陸家幾位天資不錯的年輕子弟、太虛院的一眾天驕等等。
這一次眾人來得很齊,基本上能叫來的,和桑鹿有關聯的,都來了。
整個藥王殿被擠得滿滿當當,人人臉上都帶著急切與好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道君竟把我們全都叫來了。」
桑清逸率先開口,語氣中既有關切也有不解。
桑鹿的性情向來沉穩,若非大事絕不會這般興師動眾。
桑玉林和韓悅也露出相同的神色,雖然女兒已經成就道君,乃是整個中州第一人。
可作為父母,他們仍然會為她感到憂慮。
「的確是大事。」桑鹿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到了她如今的層次,已經不在意所謂的秘密是否會泄露了。
整個青玄界,再無人能威脅到她。
既然如此,有些事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她沒有立刻講述,而是先抬手一揮。
銀白色的空間道韻如水波般擴散開來,將整座藥王殿籠罩其中。
殿中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時,殿內的景象已經大變。
四周的牆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無數星辰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七枚大道果懸浮在星空中央,猶如明月一般。
一股浩渺蒼茫的氣息瀰漫開來,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娘親,這是……」闕月睜大眼睛,嗓音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站在這裡面對娘親時,就好像一隻小蟲在仰望天空。
那般的遙不可及,仿佛終其一生都不可跨越這鴻溝。
「這是我的道心宇宙。」桑鹿緩緩說道。
她的聲音在星空中緩緩迴蕩,落在眾人耳中,宛若天道倫音,讓人頭腦一片空白。
道心宇宙。
四個字一出,空氣中一片死寂。
修士的道心是什麼,在場沒有人不知道。
對大多數人來說,道心不過是一個具現化的虛幻景象,大一點的也不過是一方洞天。
可眼前這片星空浩瀚無垠,星辰流轉不息,每一顆星辰都好似散發著真實的世界氣息。
這好像就是一片真正的宇宙。
皓月仰頭,觀察著頭頂的星空,忽然指著一顆隱隱可見綠意的星辰說道:「娘親,那是雲州嗎?」
修士的目力極好,她在那顆星辰上,看見了熟悉的景象。
桑鹿點了點頭,「不錯。」
嘉禾忍不住出聲問道:「娘親,道心竟然可以形成宇宙?這是怎麼做到的?」
「此事就說來話長了。」
桑鹿笑了笑,從頭開始講述起來。
她先將青玄界的困境緩緩道來。
世界本源枯竭,天道殘缺,靈脈衰敗,魔淵盤踞如附骨之疽,整個世界的壽命都在緩慢走向盡頭。
這件事她此前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包括她最親近的道侶與兒女。
如今終於說出口,語氣平靜而淡然,仿佛在說一樁很久以前的舊事。
她又講到自己為何遲遲無法飛升,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若不將青玄界的規則補全,她便永遠無法踏上登仙路,這也是雲州其他人面臨的困境。
殿中一片沉默。
眾人聽到這裡,已是恍然大悟。
幾個道侶和孩子們震撼之中,則更多的是心疼。
他們只知道娘親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到處尋找機緣,卻不知她的肩上一直扛著這樣重的擔子。
原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修復這個世界做準備,都是在挽救這殘破的世界。
陸鏡觀就站在桑鹿身旁,此時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掌心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握得很有力。
男人清冷的眸子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裡面盛著的情緒極為濃郁,有心疼有驕傲有敬仰。
他深深地看著她,低聲道:「鹿兒,你辛苦了。」
桑鹿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說:「並不辛苦,你們不是一直在支持我嗎?在我最初弱小的時候,我的家族、親人、道侶,乃至整個雲州修士,都將希望放在我身上,那般信任著我,我又怎能辜負大家的期望?」
扶搖噠噠跑過來,抱住娘親的腰,仰著小臉,金燦燦的大眼睛裡滿是濡慕:「娘親,那你累不累呀?」
桑鹿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累,因為娘親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強大了,變強是不會累的。」
扶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殿中眾人見此,也都從震撼中回過神來。